阿九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造了什么孽。
他盘在角落里,尾巴上缠着那枚西瓜大的龙蛋,一动不动。
已经三天了。
三天前,谢令仪把这破蛋塞给他,说什么“你负责孵”。他当时还以为是在开玩笑,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记忆——龙族传承,关于如何温养龙蛋的方法。
需要用自身妖力日夜温养,不能中断,否则蛋里的生命波动会减弱。
也就是说,他得二十四小时抱着这枚蛋,睡觉抱着,吃饭抱着,连拖地的时候都得抱着。
阿九低头看了看尾巴上那枚灰扑扑的蛋,深吸一口气。
他活了三千多年,从没这么憋屈过。
前厅传来脚步声。
谢令仪端着一杯茶,慢悠悠地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今天怎么样?”
阿九不想理她。
谢令仪也不生气,蹲下来,盯着那枚蛋看了半天。
“好像比昨天亮了一点。”
阿九的尾巴动了动,还是没理她。
谢令仪伸手,想摸一下那枚蛋。
阿九嗖的一下把蛋护在怀里,竖瞳盯着她,满是警惕。
谢令仪的手停在半空,看了他一眼,收回手。
“还挺护食。”
阿九嘶嘶了两声,也不知道是在骂人还是在解释。
谢令仪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,她回头说了一句:“缠那么紧,不怕把它憋死?”
阿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——确实缠得有点紧。他稍微松了松,那枚蛋在他尾巴里滚了半圈,又停住了。
他抬起头,谢令仪已经走了。
阿九松了口气,继续抱着蛋发呆。
苏清影端着一盆水从后院进来,看见他那副模样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阿九瞪了她一眼。
苏清影赶紧收起笑容,低头擦柜台。
但擦了两下,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。
那条手臂粗的黑蛇,尾巴上缠着一枚比他脑袋还大的蛋,盘在那儿一动不动,看着又可怜又好笑。
她想起前几天阿九半人形态的样子,再看看现在这副模样,突然觉得这龙族也没那么可怕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阿九每天抱着蛋,从早抱到晚。拖地的时候,他把蛋放在尾巴上拖着走;吃饭的时候,他把蛋圈在怀里;睡觉的时候,更是把蛋紧紧护着,生怕磕着碰着。
谢令仪每天都要来“视察”一次。
“今天蛋好像又大了点。”
“你是不是把它养歪了?我怎么看着有点椭圆?”
“它动了!刚才真的动了!你感觉到了吗?”
每次阿九都想把蛋砸她脸上。
但他不敢。
这破当铺里,她说一不二。
第五天晚上,阿九正抱着蛋发呆,谢令仪又来了。
这回她手里端着一盘点心。
阿九的眼睛亮了。
那盘点心是桂花糕,他上次偷吃过,又甜又软,好吃得很。
谢令仪把盘子放在他面前。
“赏你的。”
阿九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那盘点心,没动。
谢令仪说:“怎么,怕有毒?”
阿九用尾巴尖指了指自己怀里的蛋,又指了指点心,意思是:我抱着蛋,怎么吃?
谢令仪蹲下来,拿起一块桂花糕,递到他嘴边。
阿九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块桂花糕,又看看谢令仪,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张嘴。
谢令仪说:“不吃我吃了。”
阿九赶紧张嘴,一口叼住那块糕,三两下咽了下去。
谢令仪又拿起一块,递过来。
阿九又吃了。
一连吃了五块,盘子空了。
阿九舔了舔嘴,意犹未尽。
谢令仪站起来,拍了拍手。
“明天还有。”
说完,转身走了。
阿九看着她的背影,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。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蛋,又看了看那个空盘子,突然觉得,好像也没那么憋屈了。
第七天夜里。
阿九正睡得迷迷糊糊,突然感觉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猛地惊醒,低头一看。
那枚灰扑扑的蛋,正在发光。
金色的光,很淡,但确实在发光。
蛋壳表面,那些细密的金色纹路重新浮现出来,一伸一缩,像是活物在呼吸。
然后,咔嚓。
一道细小的裂纹,出现在蛋壳顶部。
阿九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把蛋举到眼前,死死盯着那道裂纹。
裂纹正在慢慢扩大,一点一点,从顶部往下延伸。
蛋壳里传来微弱的敲击声。
笃。笃。笃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啄壳。
阿九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。
他把蛋紧紧抱在怀里,低下头,对着蛋壳轻声说了一句:
“别怕,我在。”
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但他怀里的蛋,突然安静了一下。
然后,敲击声又响了起来,比刚才更用力。
笃笃笃——
咔嚓,咔嚓。
裂纹越来越大,越来越多。
后院的门口,谢令仪站在那儿。
她半夜起来上厕所,路过前厅的时候,看见角落里那团金光,就停下来看了一眼。
然后她看见了那一幕。
那条小黑蛇盘成一团,把那枚正在孵化的蛋紧紧护在怀里,低着头,对着蛋壳轻声说话。
声音太小,听不清说什么。
但那副模样,让谢令仪愣了一下。
她站在那儿,看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嘴角微微翘起,转身走回后院。
回到房间,她躺在床上,对系统说了一句话。
“这小子,嘴硬心软,还挺会当爹。”
【系统未检测到相关问题,无法回答】
谢令仪笑了一声,闭上眼睛。
前厅里,阿九还在抱着那枚蛋。
蛋壳上的裂纹越来越多,金光越来越亮。
他低下头,又轻声说了一句:
“别怕,我在。”
咔嚓——
一块蛋壳掉了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