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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 敲山震虎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1756字 2026-10-04 18:23:44

大会终场的鼓,辰时三刻敲响。

正帐外的空场上搭了台,四部的旗分四角立着,赤狼、白隼、黑水的旗下站满了人,唯独青蟒那杆旗下,只立着一个使者,孤零零的。

拓跋烈登台,宋辞跟在他身后三步。她怀里抱着三只木匣,匣子摞着,抱得稳。

拓跋烈站定,第一句话就是:“今日不议别的。结案,定罪,赏罚。骨语者,开匣。”

第一只匣子打开,乌达案的骨证:验尸图、双毒比对、那盏御赐残酒的封样。宋辞一样样呈上去,讲一句,停一句,帐里几百双眼睛跟着她的手走。

“乌达大人死于两毒。缓毒在坛,坛通大梁商线;急毒在盏沿,手是白隼的呼延豹,线是青蟒的慕容休。死人不撒谎,盏也不撒谎。摄政王自饮的那一盏,跟乌达大人的那一坛,同一坛里出的。他若要鸩杀,先鸩的是自己。”

第二只匣子,陶匠案的图:颅伤、井壁、指缝的陶屑。

“陶匠不是自尽。是先击杀,后投井。杀他的人,是大梁蛇纹卫驻朔州的主事,昨夜火烧西市,就是此人。他手上还有一桩,”

第三只匣子,慕容休的衣领残片、耶律洪的鞭痕图、呼延敏腰牌的拓样。

三只匣子摆完,帐里静得能听见旗子在风里抖。

赫连图的嗓门第一个破开:“都听明白了没有!毒是青蟒下的,账往俺们四部头上算,往摄政王头上算!南边的人,把俺们当猴耍!”

没人接话。接话的是拓跋烈。

“青蟒的使者。”

那使者腿一软,跪下去了。

“慕容休死了,青蟒还剩三成兵。”拓跋烈的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砸得实,“这三成兵,今日削一半。削下的那一半,拨归赤狼世子阿史那兼领。青蟒部内,再有私调一兵一卒者,视同谋逆。”

使者伏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。

“阿史那。”

阿史那出列,单膝跪地。“俺在。”

“你爹的首领位,你还够不上。兵,先替本王看着。看好了,是你的;看砸了,本王连你爹那份一起收。”拓跋烈顿了顿,“赤狼监理四部粮道。四部的马吃什么,人吃什么,走哪条道,赤狼的印盖了算。”

“俺领命。”阿史那的脖子梗着,声音反倒压低了,“俺阿史那今儿把话放这儿,粮道上出一粒砂子,俺提头来见。”

赫连图在旁边大嗓门跟了一句:“俺们世子说话,向来作数!”

“乌恩。”

乌恩上前。这个粗人昨夜没睡,眼里全是血丝,可站得笔直。

“乌达的抚恤,郡王礼,昨日说过,今日当众再立一遭。”拓跋烈说,“另,朔州北境三千牧场,赐黑水。黑水的子弟,愿入王府亲兵的,收,不限数。”

乌恩愣了一下,随即膝盖砸在地上,磕了个实头。

“王爷。”他的声音哑了,“俺黑水是粗人,不会说话。就一句话,往后王爷的刀指哪儿,黑水的马就跑到哪儿。跑到死。”

帐里三部的人,脸色各不一样,可都朝台前拢了半步。

只有白隼,还没个说法。

呼延铎是捧着那半块兵符腰牌上前的。老头把牌举过头顶:“老夫前日交的牌,请王爷发落。”

拓跋烈伸手接过,掂了掂,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刀,当着满帐的面,把那块牌切下三成,切下的三成收进袖里,剩下的七成,递还回去。

“三成,本王收,是规矩,四部之制,本王要立。七成,还你。”他说,“白隼出了钉子,钉子拔了,帐是干净的。呼延铎,你的账,本王信得过。”

呼延铎捧着那七成牌,手抖了一下。这个捻了一辈子银饰、表态只用点头的老首领,今日开了口:“白隼,谢王爷。”

台下,呼延敏站在白隼的队列里。她看着拓跋烈切牌还牌那一手,看了很久。散场的时候她跟身边的人嘀咕了一句,声音不大,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听见了:“俺头一回见,收人兵权还收得人心服的。”

这时候,台上又出了个小插曲。

小皇帝拓跋宏被内侍抱上了台。四岁的孩子,裹在明黄的袍子里,被满帐的黑压压的人头吓得往内侍怀里缩。拓跋烈单手扶住他的后背,朝台下一抬手。

“陛下在,北燕在。”

满帐跪倒,山呼万岁。小皇帝怯怯地学着拓跋烈的样子,也抬了抬小手。

宋辞站在拓跋烈身后三步,看得见孩子的正脸。山呼里,那孩子抬着的手在抖,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威仪,是怕。是萧太后还活着的时候,冷苑里泡出来的那种怕。

这孩子坐的位子,是火盆边。宋辞把这个念头压下去,脸上的纹丝不动,跟台上的摄政王一个样。

山呼落定,拓跋烈宣布散会。四部的人潮往外退,退得有序,退得服帖。三部的人退出去之前,挨个朝台上行了礼,连青蟒那个使者,都是爬着退出去的。

宋辞立在原地没动。

她看着空了的台,看着台角还没撤下的三只木匣。从马夫案到今日,她验过的尸,一只手数不过来了。马夫、乌达、陶匠、慕容休。每一具摆到案上的时候,她想的都是死人的话,尸斑、创口、胃内容物,一样一样,替死人把没说完的说完。

到今日她才看明白,满帐跪下去的那些活人,也是她验出来的。

乌达的验尸图,验出了黑水的死忠。盏沿那一线油,验出了白隼的清白。陶匠的颅伤,验出了四部调头的火。她验的不是死人,是活人的江山。

“看什么。”拓跋烈不知什么时候转回了身。

“看台。”宋辞说,“这台,站得住。”

“站得住,是因为底下垫了东西。”拓跋烈说,“垫的是你那三只匣子。”
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,递给她。

“大会散了,案子结了。赏,本王今日要发。”他说,“先看这个。”

宋辞展开。头一行是北燕的官制抬头,往下看,看到自己的名字嵌在一个她没想过的位子里:

不是仵作,不是客卿。

是大理寺北衙提点刑狱,掌朔州一府冤狱案牍,兼领四部会勘。

她抬起头。

拓跋烈已经朝台下走了,走了两步,扔下一句话:

“明早辰时,王府偏厅。周显的案子,还没收尾。上任的第一桩,就是他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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