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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 裂痕与同盟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279字 2026-10-04 18:23:44

大会落幕第三日,王府设小宴。

请帖只发了三张:赤狼、白隼、黑水。青蟒已除,四部的格局,从今日起是三足。设宴的地方不在正帐,在王府暖阁,一张案,七个人,拓跋烈坐主位,宋辞坐在他右手第一位。

这个位子,一年前她进王府的时候,连门槛都不许迈。

乌恩来得最早,进门的头一句话是:“王爷,俺不会喝酒文的规矩,俺就问一句,俺坐哪儿,坐错了俺挪。”

“坐哪儿都行。”拓跋烈说,“今儿没有错座。”

呼延铎染了风寒,代父出席的是呼延敏。她进门看见宋辞坐的位子,眼睛扫了一圈,什么也没说,在她对面坐下了。阿史那最后一个到,进门先给拓跋烈行了礼,又朝宋辞的方向拱了拱手,这个礼,一年前他是当着宋辞的面啐过去的。

酒过一巡,拓跋烈把话摆上来了。

“今儿这顿酒,不是庆功。”他说,“是定规矩。大会散了,人散了,案子还会来。四部——不,如今是三部,往后凡有疑案死伤,不许自家动手审,不许自家动私刑,一律送骨语者验断。验出的结果,三部共认。谁不认,谁就是在接着给南边的人递刀。”

“俺应了。”乌恩第一个接话,“黑水的案,往后全走骨语者的手。俺们部里那起陈年的坠马案,回头就送来。”

“俺们也送。”阿史那说,“粮道上的事杂,死人伤人的事年年有,往年都是各执一词打官司。有骨语者验着,省了俺们自家的口水。”

呼延敏没应声。她端着酒盏,看了宋辞一阵,忽然起身,绕过半张案,走到宋辞跟前,提起酒壶,给她的空盏斟满了。

满座的人都看着这一手。

“俺爹的风寒,养好之前,白隼的事,俺替他应。”呼延敏说,“还有一句,先说在酒里,白隼欠骨语者一次。俺呼延敏认账,他日必还。”

宋辞端起那盏酒,没喝,先开口:“郡主,这话我接。但有一条得说明白,我验案,不认人情。往后白隼的案子送到我案上,验出什么,是什么。”

“呸。”呼延敏骂了一个字,笑了,“俺就知道你这么答。要不是这么答,这酒俺就泼了。”

酒喝了。三部的盏,挨个碰过来。乌恩的盏碰得最响,阿史那碰得端正,呼延敏的盏碰上来的时候,力道放得轻。

宴散得早。北地的宴没有南边的夜曲,酒过三巡,事说完,就该散。各部的人往外走,宋辞送到廊下。

程佑安在廊下等着。

他是以药商的身份列席的,坐在末位,一晚上没说几句话,酒也只沾了沾唇。这会儿人散了,他朝暖阁的方向看了一眼,又朝宋辞拱了拱手:“姑娘,借一步。”

廊下背风的地方,两个人站定。

“今儿这席,是俺求王爷让俺列的。”程佑安说,“坐末位,就为散席之后这几句话。”

“讲。”

“俺的底,姑娘猜了一半,今儿交另一半。”他说,声音压得只够两个人听,“俺确是大梁的密探。奉的令,是太子那头的,驻朔州,药行是俺的壳。这是底。”

宋辞没打断他。

“可俺在这朔州待了三年。”他接着说,“三年里,俺看着周显那条线上过的货、死的人。挑动两国血战这条策,是枢密院的老方略,太子那头有人信,也有人推。俺从前信过。三年北地的风一吹,俺不信了。真打起来,先死的是边民,两头的边民。这个账,南边庙堂上的人不算,俺替他们算过。”

“所以你坏周显的局。”

“局要坏,人也要留。”程佑安说,“俺今儿来求这一句话,俺以密报换北燕一样东西。不攻大梁边民。仗要打,打庙堂,别打种地的、跑商的。俺能给的密报,够王爷按着这条线往南边摸。这一句,姑娘能不能替俺递到王爷案上。”

“你自己能递。”宋辞说,“你今儿列了席。”

“俺递,是密探求活。”程佑安说,“姑娘递,是骨语者递证。这两个分量,姑娘掂得出。”

宋辞看了他一阵。

“我先问你一句。”她说,“你既亮了底,不怕王爷杀你?”

程佑安笑了。这是她头一回见他笑得不客气。

“怕。”他说,“可俺算过了。摄政王今儿留俺,留的是骨语者的面子。姑娘前头验的每一桩案子,都替俺垫着命。俺这条命,眼下押在姑娘那一方印底下,押得起,也认。”

他从怀里取出一册手抄的账,递过来。

“边贸暗账。周显那条线上,收买四部内应的名录,全录。哪一部、哪个人、哪一年、收了多少、走的哪条道,一页一页,都在。这才是扳大梁暗线的真凭。前头姑娘拿的账是商账,这一本,是人账。”

宋辞接过,掂了掂。这本账的分量,她掂得出来。

“账我收。”她说,“话,我递。王爷应不应,我不替他应。”

“够了。”程佑安拱手,退进廊影里。

他刚退开,宋辞的衣角上忽然一沉。

她低头。小皇帝拓跋宏不知什么时候溜出来的,明黄的小袍子外头就裹了件斗篷,一只手正拽着她的衣角,仰着头看她。

“你……”孩子的话说得还不利索,“你就是那个,叫骨头说话的?”

宋辞蹲了下来,跟孩子平视。

“是。”

“骨头真的会说话?”

“会。”宋辞说,“骨头比活人老实。活人会说谎,骨头不会。”

孩子盯着她看了半天,忽然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小小的,小到程佑安在廊影里都听不见,宋辞是贴着他的嘴听见的:

“那……那你能不能,也叫俺母后说话?”

宋辞蹲着没动。

廊下的风从尽头灌过来,吹得灯笼晃了两晃。她看着眼前这张四岁的脸,那双眼睛里的东西,跟台上山呼那天她看见的一样,是怕,只是这一回,怕里头裹着一句问不出口的话。

“你母后的事,”她放缓了声音,“我听人讲过一点。她留下的东西,还在宫里。往后要是找着她想说的,我替她带给你。行不行?”

孩子不懂这话里的分量,可他点了点头,点得很用力。然后内侍慌慌张张地从暖阁那头寻过来,把孩子抱走了。孩子趴在内侍肩上,还朝她挥了下手。

暖阁门口,拓跋烈立在帘边,不知道看了多久。

贺兰都站在他身后。拓跋烈望着廊下——那个大梁来的女子蹲在灯笼底下,那个大梁来的密探立在廊影里,一个孩子刚从他们中间被抱走。

“贺兰都。”他说。

“俺在。”

“这个大梁女子,”拓跋烈看着廊下,慢慢地说,“比大梁王室,更像个人。”

贺兰都愣了一下。这个王府里出了名的黑脸,这一刻肃容解了,点了点头:“王爷这话,俺应。”

夜里,宋辞回了房,点灯,翻程佑安那册暗账。

账抄得密,一页一个名目。她翻得很慢,四部的人名一个个过,有认识的,有不认识的,有一两个,是这三部首领帐下挂得出脸面的人物。这一本递上去,明日前,北燕还得抓一轮人。

翻到末页,她的手停了。

末页记的不是人,是一行去向的备注,墨色比前头新,是近日才添的:

主事遁走后,暗桩三报,踪向北,出城往朔风岭方向。岭那边,大梁边军游骑月前已过界三回。

宋辞盯着“朔风岭”三个字。

朔风岭。查凤巢那桩案子的时候,这个名字在档卷里浮上来过一回,那一片是两国的争议地界,山岭的划法,两边的图上各画各的,界碑立了拆,拆了立,扯了几十年。凤巢的线,当年就是断在那道岭前的。

周显逃向北,逃向岭那边。大梁的边军,也在往岭那边挪。

一逃一挪,同一个方向。

她把暗账合上,压进药囊,跟那些账、那些信、那截鞭梢,压作一处。药囊沉甸甸地坠在案边。

窗外起了风,卷着后半夜的雪,敲在窗纸上,一阵紧一阵。

宋辞吹了灯。黑里,她把明日的差事排了一遍:辰时,暗账呈王爷;午时,开陵的手令该批下来了,和亲公主的骨,得验。

排到末尾,又添了一笔:

着人盯朔风岭。

边境那头的风,已经吹过来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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