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九已经守了一整夜。
那枚蛋从半夜开始就不对劲，金光一阵一阵地闪，蛋壳上的裂纹越来越多，里面的敲击声越来越响。
笃笃笃——咔嚓。
笃笃笃——咔嚓咔嚓。
阿九盘在蛋旁边，尾巴紧紧缠着自己，竖瞳死死盯着那道最大的裂纹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活了三千多年，他第一次这么紧张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谢令仪披着外衣走过来，在他旁边蹲下，打了个哈欠。
“还没出来？”
阿九摇了摇头，眼睛没离开那枚蛋。
谢令仪看了看那枚蛋，又看了看阿九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，笑了一声。
“至于吗？”
阿九没理她。
谢令仪也不生气，就蹲在那儿，陪他一起等。
蛋壳里的敲击声越来越密，裂纹越来越多。
突然，蛋壳顶部破了一个小洞。
一只爪子从里面伸了出来。
那爪子很小，比人的拇指大不了多少，毛茸茸的，粉嫩嫩的，指尖还有几根细细的小指甲。
阿九的眼睛瞪得溜圆。
那只爪子在空气里抓了两下，缩回去了。
然后又伸出来，这回带出了半个脑袋。
毛茸茸的脑袋，圆滚滚的，上面顶着两个小小的凸起——那是还没长开的龙角。
阿九愣住了。
龙角？没错，是龙角。
但那毛……
龙族不长毛啊。
那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外面的光，使劲往外拱。蛋壳哗啦哗啦裂开，它从里面滚了出来，骨碌碌滚到阿九面前，四脚朝天，露出毛茸茸的肚皮。
阿九低头看着它。
它也翻过身来，抬起头看着阿九。
那是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，比巴掌大不了多少，浑身长着淡金色的绒毛，四个小短腿，一条细长的尾巴，脑袋上顶着两个小鼓包，眼睛又大又黑，湿漉漉的，看着又蠢又可爱。
阿九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小东西盯着他看了三息，突然眼睛一亮。
它四腿一蹬，扑向阿九，一头撞进他怀里，使劲蹭。
然后张嘴叫了一声：
“汪汪！”
阿九石化了。
谢令仪也愣住了。
小东西浑然不觉，继续在阿九怀里蹭，一边蹭一边叫：
“汪汪！汪汪！”
阿九低头看着它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“它……它在叫什么？”
谢令仪眨眨眼，突然笑出声来。
“狗叫。”
阿九的脸都扭曲了：“我知道是狗叫！但它为什么是狗叫？它是龙！龙！”
小东西抬起头，看着阿九，又叫了一声：
“汪汪！”
阿九深吸一口气，把小家伙从怀里拎起来，举到眼前，盯着它看。
小东西被他拎着后颈皮，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乱蹬，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他。
“你真是从龙蛋里孵出来的？”
小东西眨了眨眼。
“你是龙族后裔？”
小东西又眨了眨眼。
“那你为什么会狗叫？”
小东西歪了歪脑袋，张开小嘴，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：
“汪汪！”
阿九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谢令仪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，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哈哈哈——龙族后裔——汪汪叫——哈哈哈——”
阿九睁开眼，瞪着她。
谢令仪摆摆手，努力忍住笑，但嘴角还是止不住地上扬。
“别瞪我，又不是我让它叫的。”
阿九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东西，小东西也看着他，大眼睛里满是天真无邪。
他突然觉得心好累。
活了三千多年，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同类，结果是从蛋里孵出来的。好不容易把它孵出来，结果它会狗叫。
这什么世道？
眼前突然跳出一道光幕。
【检测到新生物】
【种族：未知（疑似龙族与犬科混血）】
【建议命名：龙犬】
【是否确认？】
阿九看见“龙犬”两个字，差点把手里的小东西扔出去。
“龙犬？什么龙犬？它是龙！”
谢令仪凑过来看了看光幕，点了点头。
“龙犬，这名字不错。”
阿九瞪着她。
谢令仪说：“你看，它有龙角，有龙尾，但浑身是毛，还会狗叫。叫龙犬挺合适的。”
阿九咬牙：“它是龙！纯血龙族后裔！”
小东西适时地叫了一声：
“汪汪！”
阿九：“……”
谢令仪笑得蹲在地上，捂着肚子。
苏清影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跑出来，看见眼前这一幕，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“这、这是什么？”
谢令仪指着阿九手里的小东西，笑着说：“龙犬。”
苏清影看着那个毛茸茸的小家伙，眼睛都亮了。
“好可爱！”
小东西看见她，又叫了一声：
“汪汪！”
苏清影愣了一下，看向谢令仪。
“它……怎么像狗？”
谢令仪摆摆手：“别问，问就是龙族秘传。”
阿九深吸一口气，把小东西放下来。
小东西落地之后，颠颠儿地跑到他脚边，蹭着他的尾巴，又蹭了蹭，然后趴下来，把脑袋搁在他尾巴上，闭上眼睛，呼呼大睡。
阿九低头看着它，表情复杂。
谢令仪走过来，蹲下，看着那个睡成一团的小毛球。
“还挺黏你。”
阿九没说话。
谢令仪伸手，轻轻摸了摸小东西的脑袋。小东西在睡梦里动了动耳朵，往阿九尾巴那边又拱了拱。
谢令仪看向阿九。
“好好养，养大了给你当小弟。”
阿九想起她上次也说过这句话，结果孵出来一个会狗叫的毛球。
他看着她，眼神里满是“你逗我”的意思。
谢令仪站起来，拍了拍手。
“行了，天快亮了，我睡觉去了。你们爷俩慢慢培养感情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走回后院。
阿九看着她的背影，又低头看了看尾巴上那个呼呼大睡的小毛球，叹了口气。
小东西在睡梦里动了动，嘴里嘟囔了一声：
“汪……”
阿九闭上眼睛。
算了。
就这样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