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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 朔风岭下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580字 2026-10-04 18:23:44

出城第三日,队伍进了朔风岭的地界。

这趟人不多。拓跋烈领头,贺兰都带十名亲兵,另有一员副将叫阿史那,是金帐拨下来的猛将,三十来岁,脸上一道横着的老疤,话比贺兰都还少,可骑术极稳,进山以后眼睛就没离开过两面的坡。宋辞裹着那件玄狐裘跟在队伍中间。素心留在城里的驿馆,是宋辞硬压下的,进了岭那丫头帮不上忙,反倒要多一个人照看。

岭里的风跟城里的不是一路货。城里的风是刮脸,岭里的风是往骨头缝里钻。宋辞把裘领竖到耳根,还是觉得寒气顺着脊背往上爬。她前世待惯了南边衙门里的验尸房,屋里常年生着炭,四季一个温度。如今这具身子,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北燕的冬。

“再走半日就到主峰下了。”拓跋烈勒马等她跟上来,慢悠悠说了一句,“撑不住就讲,这一趟不赶一时。”

“我骑了三天马,骨头还连着筋。”宋辞说,“你操心你自己。左肩的伤拆线才几天?没死不等于好了。你那个位子一坐一整日,肩上的筋最容易僵。进了墓你要是抬不起胳膊,别指望我替你挡刀,我只管验尸,不管验活人。”

拓跋烈笑了一声,没接话,一夹马腹又到了前头。

变故出在山口。

山口窄,两面的坡都陡,队伍不得不收成一线。刚过最窄那一段,坡上忽然一声弦响,一支箭贴着阿史那的肩甲擦过去,叮的一响,火星子溅起来。阿史那在马上晃都没晃,反手已经把刀抽出来了,哑着嗓子喝了一声:“坡后!左面!”

贺兰都的人立时散开,一半下马弓上弦,一半护住中间。拓跋烈坐在马上没动,只抬了抬手:“围。留活的。”

坡上没再放第二箭。等贺兰都的人摸上去,人早没了,雪地上只留了半串踩乱的脚印往沟里去了。

宋辞下了马,走到阿史那跟前。那支箭落在雪里,她捡起来。阿史那把肩甲侧过来给她看,甲上一道白痕,说擦着甲走了,谢司骨令挂心。话硬,礼数倒全。宋辞没应他,人已经在看箭了。她把箭杆凑到眼前端详,又用指甲刮了刮箭镞的夹缝。

“白桦木杆。四部的军箭用松木,桦木轻,射得远,是猎弓的路数。”她把箭头翻过来,“箭镞夹缝里嵌了东西,黑的,就一点。”

贺兰都凑过来问是不是毒。

宋辞捻了一点在指腹上,先搓,再放到鼻子底下过了一遍,眉头拧了起来。“不是毒,是粉,磨得很细。骨粉,老骨头磨的。新骨头磨出来是腥,这个是土腥混着一点腐气,年头不短了。”她把手指在雪里擦干净,“磨骨嵌镞,是让箭伤难愈,骨粉进了伤口会烂。兵营里不使这个。使这个的是山里的人,靠山吃山,木头兽骨,手边有什么用什么。”

她把箭递还给贺兰都,转头看拓跋烈。

“放箭的不是四部的人。四部要拦摄政王,会埋刀兵,不会放一支猎箭就跑。这个人熟山,会用骨器,单独动手,射完就走。目的不是杀,是探,探咱们走哪条道,带了多少人。”

拓跋烈眯起眼看了一阵坡上那半串脚印。“不管他是什么人,敢在摄政王剑下拦路,这账先记着。走。不停。”

阿史那自请带人折去追那串脚印,拓跋烈准了,给他留了两个兵,约好申时在主峰下碰头。

申时不到,阿史那回来了。人没抓着,带回来的是三具尸首,让兵拖着放在马背上。

“追到沟里,找着这三个,死了。”阿史那翻身下马指着尸首,“不是俺们杀的,是自个儿死的,嘴边有黑血。俺不敢动,拉回来给司骨令看。”

宋辞蹲下去验。三具尸首两男一女,穿的都是皮袄,山里人的打扮,身上没有腰牌没有军记。她掰开头一具的下颌先看牙,看完用银签在舌底下一挑,挑出来一个小小的皮囊,瘪的,破了一角。

“毒囊,藏在舌下,咬破自杀的。三个人,一个活口不留。”她挨个验过去。第三具是女尸,年纪不小了,手上全是老茧,指节都是弯的,常年做粗活的手,舌下同样一个囊。

“死法对上了。”宋辞站起来,声音放慢,“当年冷苑那七具骨,里头有一具,牙关的咬肌是咬断了才僵的,齿缝里验出过毒残。就是这个路数。”

贺兰都的眉毛立了起来,问这三个人跟冷苑那七具骨是一伙的?

“路数是一伙的,人不一定。服毒自尽不留活口,是死士的规矩,谁家养死士都使。可这三个人手上的茧、身上的皮袄、那支嵌骨粉的箭,都对不上军营。”宋辞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女尸弯着的指节,“柳昭守那面墙守了十五年。这座岭,恐怕也有人这么守着。只是他们守的方式,是命。”

拓跋烈在尸首前站了片刻,说埋了,坑挖深些,这三个人是替人卖命的,不是他的敌人,也不是他能审出来的敌人。

主峰下是一面背风的石壁,雪到这里浅了,石壁底下露出一溜黑石头。

拓跋烈下了马,把拼好的素绢路径和自己那张皮图对着石壁看,看了小半个时辰,走到石壁东头蹲下去,扒开一丛枯草。草底下的石面上有一道凹痕,巴掌大,刻的是一只人手的样子,五指的槽都凿得出来。

贺兰都和阿史那都围了过来。拓跋烈把手掌按进那道凹痕,五指对槽,掌根压实,扎了马步慢慢运力往外一送。石头没动。他又送了一把,这回石壁深处传出来一串闷响,咯咯地像什么东西一层一层地脱开,东头那面整块的巨石往里陷了半尺,又横着挪开一道缝,缝里露出来一道斜着往下的石阶。

贺兰都倒吸了一口凉气,压着嗓子,像怕惊了什么。“真的。末将小时候听老人讲凤巢,讲石门认主,讲进了门的人出不来——末将一直当是唬娃娃的话。”

“唬娃娃的话,也有真的。”拓跋烈收回手,掌心在腿上蹭了蹭灰,“留两个兵守在这口上。贺兰都,阿史那,都跟本王下去。”

阿史那应了一声,点了两名兵丁守口,又亲自把马队牵到背风的坡后拴好,回来对拓跋烈抱了一下拳,没讲什么,只把刀又紧了紧。

石阶陡,往下走了百来级,风声就断了,底下是暗河。

河不宽,可黑,水面上一点光都不映,人站在边上,脚底下就冒寒气。宋辞蹲到水边,取银针探进水里,停了十几息再提出来,针是亮的。她说水没毒,可这水不能喝也别沾伤口,她闻见腐气了,陈年骨殖泡过的水才有这个味。这河不是天然的,是前朝的人引过来绕着墓道灌一圈做屏障的,水冲不进去,人凫不过去,除非知道道。

“道在图上。”拓跋烈就着火把的光看素绢,“河底下有石梁,走梁不走水。留两个人下来先探,探到梁招呼一声,大队再下。”

两个亲兵应了声,解了甲,一人一根绳一把短刀,从石阶最底下那一级试着往水里迈。头一个亲兵的脚刚踏下去半步,还没沾着水,身后轰的一声。

两个人同时回头。石阶顶上那道刚挪开的巨石正在往回落,落得又慢又沉,底下垫的碎石咯咯地响。落了半寸,卡住了。

贺兰都一个箭步冲上石阶,肩膀抵住石头推。石头纹丝不动,他又招呼两个兵一起推,推得脸都涨红了,巨石又往回落了一分,停住,留下来的那道缝,只剩一掌宽。

“门自锁了。”宋辞立在石阶中间,声音很平,“机关进了人就走死扣,推不回去,也不会再砸下来。它就是告诉咱们一件事:钥匙在里头,不在外头。”

贺兰都的手还抵在石头上,喘着气回头。“那要不……末将留在这口上?万一外头还有人来,末将好歹顶一阵。”

“你留下守什么。”拓跋烈说,“石门认手印。你的手按上去,它不认。跟本王下去。”

贺兰都把手从石头上拿下来,搓了搓掌根,没言语。他心里在盘算一件事没敢讲:外头那放冷箭的还活着,脚印往沟里去了,没追着。这人要是折回来,守口的是上头那两个兵,可这两个兵不知道冷箭的事,出山口的时候那箭捡起来验了半天,没人跟守口的细讲过。

他张了张嘴,又觉得这话当着底下黑水讲不合适,咽回去了。心想等过了这条河,凑王爷跟前补一句。

火把的光晃了一下,河还是黑沉沉的一丝声息都没有。两个探路的亲兵站在水里,回头望着众人,不敢往深处迈,也不敢往回退。

拓跋烈立在石阶上,先看了一眼那道只剩一掌宽的石缝,又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河面,半天才开口。

“那就进。本王的账还没算到一半,没道理折在这条河里。”

他先迈下了水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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