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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章 墓中逐鹿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365字 2026-10-04 18:23:44

出了内室,走回骨廊的第七十几步,前头的火光里,转角处走出来了一个人。

素袍,束巾,袍角上沾着灰白的墓尘,一步一步走得从容,见了火把,抬手遮了一下眼,然后笑了。

“果然在这儿。”那人说,“在下闻摄政王探凤巢,放心不下,带了些伤药跟进来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
程佑安。

大梁来的药商。也是宋辞心里头那个没落款的影子——冷苑的案子,他出现的时机一回比一回巧。这一回巧到了骨头缝里:满墓的机关,他一路走过来,素袍上只沾了尘,没沾血。

拓跋烈的刀先出了鞘。刀尖虚虚地指着程佑安的胸口,人没上前,就那么指着。

“凤巢的口,本王留了兵守。”他说,“你没从那儿进来。”

“在下从哪儿进来,王爷不必知道。”程佑安不躲不退,反而把两只手摊开,转了个身,示意身上无兵刃。摊手的时候,左边袖口里露出来一只小瓷瓶。“但在下知道王爷的手,方才破了虎口。宋姑娘掌心的伤,也还没裹。药在这儿,要不要,王爷定。”

火光底下,宋辞盯着那只瓷瓶看了一眼。

“药给我。”她说。

程佑安把瓶子抛过来。她接住,先不打开,翻过来验瓶口的封蜡。蜡色偏黄,切口是斜压的,压得快,她认这个手法。

“我的方子。”她说,“西院用的北地伤药,止血生肌。这方子我只教过一个人,去年冬天,教你怎么配的。”

“姑娘教的,在下不敢忘。”程佑安拱了拱手。

宋辞把瓶子收进袖中。药是真的,方子是真的。可这人身上,除了这只瓶子,还有什么真的,她一样都还没验过。她在心里把账记下:大梁密探这条线,还没收口。

“还有人!”

独孤羿忽然一声低喝。老人枯瘦的身子往拓跋烈身后一缩,手指着来路的另一头,那头的黑里,有脚步声,不止一双。

火把的光压过去。转角处钻出来三个人,青衣劲装,蒙面,手按刀,见了这边人多,愣了一息,为首那个没退,反倒站定了一步。

贺兰都的火把照上那人的腰。腰上一条绣着蟒纹的带子,青底的。

“青蟒部。”贺兰都失声,“慕容休的旧部!主子都叫王帐砍了,余孽还没散干净?”

为首的死士不答话,眼睛却在扫——扫宋辞的怀里,扫拓跋烈的怀里。宋辞认得那种眼神。不是来拼命的,是来找东西的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。脚边的廊地上,浮着一层经年的骨灰,细得像霜。三个死士站的地方,鞋印压在灰里,印子的前掌深、后跟浅。

“你们是骑马来的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“从西边过来,走了不止五日。鞋底沾的东西我看不见,可你们鞋帮子上有白隼旧垒那边的碱土,发白,起盐霜,那一带的地才有。”她抬眼,“你们先去了白隼旧垒。没找着要找的,才摸进这墓,对不对。”

为首的死士的手,在刀柄上紧了一下。

这一下,就是答了。

宋辞心里那本账又翻过一页。图上写“符藏白隼旧垒”,来抢的人,先去的也是白隼旧垒。两头对上了。兵符,八成真在那座旧垒。

“几位这是中了点汞气吧。”

程佑安忽然开口了。他从袖中又摸出一只瓶子,这一只是黑的,走过去,隔着三步递向为首的死士,脸上还是那副温文的笑。“在下是行医的。脸色发青,唇色发暗,是这一带的死气熏的。喝一口,压一压,出了墓再调理。”

死士迟疑了一瞬。可墓里这几日,他们确实胸闷,确实喘不顺。为首的接过瓶子,拔了塞,仰头饮了一口,递给身边两个,一人一口。

喝完,不到十息。

为首的死士的脸,忽然扭了。他手里的刀当啷落地,整个人往前折下去,抽搐,抽得脊背一下一下地弹。另两个先后倒地,四条腿在地上蹬,蹬得骨灰扬起来一层。

“药有问题!”贺兰都拔刀就冲程佑安,刀还没到,宋辞一声喝住了他。

“别砍。先救人。”

她已经蹲到了为首那个死士跟前,掰开他的眼皮看瞳。瞳孔缩得极小,缩成针尖。她再掐他的人中,探他的脉,脉跳得又快又乱。

“不是当场毒死的。”她抬头,一字一字地讲,“是药里下了延发的毒。喝下去没事,走半个时辰的路,毒才上头。这位程先生给的,不是解药,是给后头的人收尾用的。”她转头看程佑安,“他们要是死在半路,就是‘汞气中毒,尸埋在岭’。死在谁手里,查不出来。”

程佑安立在原地,脸上的笑没动,眼底的东西动了一动。

拓跋烈的刀,从死士身上,缓缓地转到了他的方向。刀尖没指他,垂着,可比指着还沉。

“药商。”他说,“你的手,比本王的刀还利。”

“王爷言重。”程佑安拱手,袖子垂下来,“在下只是替朝廷,清一清叛党余孽。青蟒部勾结北燕逆党,这是大梁悬赏了三年的人。在下取他们,合情合理。”

“合理。”拓跋烈盯着他,“宋辞讲过一句话——人证物证。你跟他们无冤无仇,追进这座墓来收人头。大梁的悬赏,几时会赏到北燕的地界里来。”

“他不是来送药的。”

宋辞站了起来。她不看死士了,看程佑安,声线平得像验完尸念结论。

“也不是来收人头的。收尾,收的是我们这一趟的尾。”她说,“你在等我们开墓。九棺的凿痕,宝室里那枚骨粉指印,满墓来去不落痕迹的人,我们前头脚程算不出是谁。程先生,你算过我教你的方子,算过封蜡的手法,就没算过这一条,我验指纹,验了半辈子。”

程佑安脸上的笑,僵了一线。

只僵了一线,就缓回来了。他低头抚了抚袍袖上的尘,再抬头时,神色已经调回了那副温文。

“宋姑娘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果然,瞒不过你。”

墓道里静了一息。拓跋烈和程佑安隔着五步对视。一个是北燕的摄政王,一个是大梁不知道几品的探子,两个人眼里都是秤,都在称对方,也称完了。谁也没先动。眼下这一刻,翻脸对谁都没有好处,两边的秤都读出了这个数。

“接着讲你的。”拓跋烈收了刀,“暂且记账。”

那头,阿史那已经把两个还在抽搐的死士反剪捆上了。为首的那个抽得轻了,人在地上翻白眼。独孤羿颤着手,挨个摸他们的怀里。

摸到为首那个的胸口,老人掏出来一卷布。

展开,是一张图。半张,画的正是白隼旧垒的山势、垒墙、暗道,标着几处进出的口。

宋辞接过来,跟怀里的图对着看。两图一合,白隼旧垒那处的方位、轮廓,一处处对上了。

“布防图。”她说,“青蟒部手里有这个,说明呼延敏败走之前,就跟他们搭上了线,把人派出去先取兵符。他们先到旧垒,图上标的地方应该翻过了,没找着,或者没找全,才回头进这墓对图。”她把图折起来,也收了,“呼延敏的线没断。人跑了,手还伸着。”

“时候不早了。”程佑安整了整衣领,“墓里这股死气,闻久了伤肺,在下先告退。”

他要走,没人拦。这个人走在墓里如履平地,拦是拦不住的。

他从宋辞身侧过的时候,脚步慢了半步。声音压得极低,低得只够两个人听见:

“姑娘,大梁也有人想见你。”

宋辞的手指,在袖子里收紧了。

“什么人。”她问,声音没抬。

程佑安没答,笑了笑,加快脚步,往墓道外头去了。素袍的影子没进黑里,脚步声轻得几步就没了。

宋辞立在原地。大梁。想见她的人。她在南边那半辈子,认识的人一只手数得完,会惦记她的,一只手都嫌多。前世的、这一世的,两个名字在她心里滚了一圈,滚出两个字,她按住没讲。

“他讲什么了。”拓跋烈走到了她身边。

“没什么。”她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,手里是那两张图。她扬了扬,“正事要紧。白隼旧垒,呼延敏的手比咱们快。阿史那,这两个活的看紧,出了墓,一路上我有话问他们。”

阿史那应了声,把捆着的死士往肩上一扛。

队伍掉头,往骨廊的来路走。火把一支一支往前传,宋辞走在中段,怀里揣着两张图,和一句没头没尾的话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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