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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6章 破阵之器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677字 2026-10-04 18:23:54

梆子声没等到,先等来了慕容休的第二拨攻城。

北门外的号角是辰时吹响的。三日后决战之约还悬在头上,慕容休没等到三日就动了手。这只能说明两件事:一,他缺粮,围不起;二,他手里那批死士够硬,他舍得往里填。

城头上,宋辞扒着垛口往外看。蚁附的人黑压压一片,不举盾,也不避箭,云梯一架接一架往墙上搭。箭射进肉里,人不停步;滚木砸断了腿,人就爬着往前挪。

“邪性。”贺兰都往垛口下啐了一口,“这帮玩意儿,挨了刀跟没挨一样。俺在北边打了半辈子仗,就没见过这么扛揍的。”

“不是扛揍,是感觉不到疼。”宋辞转头看拓跋烈,“王爷,我连验了四十七具死士,验出来三件事。头一件,药针封脊,痛觉钝了大半,所以刀伤拦不住他们。第二件,他们耳朵里都有旧血痂,耳膜早伤过,听觉比常人差,可正因为差,骤然的巨响对他们比刀还狠。第三件,这批人常年畏光,夜里敢摘了眼罩攻城,靠的是城头火把稀。人没了痛觉,看着吓人,其实是把全身的门都拆了,只留耳朵和眼睛两扇。”

拓跋烈盯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影,盯了半晌,只吐出一个字:“讲。”

“别硬挡。”宋辞道,“拿咱们的血去填他们不要的命,不划算。要打,就打他们的耳朵和眼睛。铜锣、火把,越多越好。他们一乱,自己人踩自己人,比咱们砍得快。”

拓跋烈回头:“贺兰都,一个时辰,把全城的铜锣、铁锅、破钟都给俺弄上北门。火油分一半出来,别泼墙,泼在墙根的干柴上。”他顿了顿,“听她调遣。”

贺兰都愣了半拍。让一个南边来的姑娘调遣守城?他嘴张了张,到底把话咽了回去,一抱拳吼着传令去了。跑出十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,嘀咕了句什么,风太大,没人听清。

一个时辰之后,东西凑齐了。铜锣三十六面,是各家铺子和庙里凑的;铁锅四十口,火把两百支,火油分装在墙根的陶瓮里。宋辞让民夫顺着墙根堆了三道干柴,柴上泼油,油上盖湿草,湿草里掺了硝粉。

“小姐……这湿草盖着,能、能烧得着吗?”素心蹲在墙根递东西,手冻得通红,牙齿磕着说话。

“要的就是它烧不快。”宋辞把最后一捆湿草压实,“湿草压火,烟大,硝粉呛肺。死士的鼻子是好的,药只封了脊,没封鼻子。”

她又给贺兰都交底,说得很慢:“记住三条。头一条,等他们登城登到一半再敲锣,早了吓不着,晚了拦不住。第二条,锣不许齐敲,要一浪接一浪地敲,乱着敲,人耳最怕的就是没个准头的响。第三条,火把全点,别省油,今晚北门要亮得跟白天一样。”

“一浪一浪,乱着敲。”贺兰都重复了一遍,咧开嘴,“中。俺叫弟兄们分了组,东边敲完西边接,不给他们喘气的空。”

城下的号角这时候变了调,慕容铮来了。这人自北门空营计折了三百死士之后,一个多月没露过面。今晚他骑在马上,离城墙三百步,一身玄甲,没打旗。他身后是死士营的本队,黑压压往前压,云梯、撞木,一路没有呐喊。死士营从不喊,喊是给活人壮胆用的,他们用不着。

第一架云梯搭上北墙的时候,贺兰都的手按在锣槌上,手心全是汗。第二架,第三架。死士往上爬,爬得不快,但是不停。箭从城头往下泼,射中了的连拔都没人拔,接着爬。有一个肩膀上插着两支箭,整个人贴在梯子上,跟壁虎似的。

“再等等。”宋辞盯着梯子的半腰,一动不动。

梯子过半,死士的手够到垛口了。

“敲!”

三十六面铜锣同时炸响。不是一声,是一片。东组的锣没落,西组的接上,中间夹着铁锅被敲出来的破音,一声高一声低,没个准头,也没个停歇。城头两百支火把同时点起,墙根泼了油的干柴轰地烧起来,湿草压着火头,黑烟裹着硝味往上翻。

梯子上的死士,齐齐一僵。

一个抱着垛口的手松了,人直挺挺摔下去,砸在下面人的头上。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。离得近的死士拿手捂耳朵,可捂着耳朵就不会爬梯了,脚下踩空,连人带梯翻下去。墙根底下人挤着人,前排往后退,后排往前拱,撞木掉在地上砸了自己人的腿,被砸的人不喊,只倒,倒了就再起不来,叫自己人从身上踩了过去。

死士营第一回乱了。不是败,是乱。他们不怕死,可他们怕响。药替他们关了疼那扇门,就把耳朵这扇门放大了三倍,锣声灌进那双伤过的耳朵里,跟拿刀往脑子里搅没两样。

“出城!”贺兰都吼得嗓子都劈了,“骑兵随俺来,开门!”

北门开了一道缝,贺兰都领着两百骑冲出去,专挑乱军最薄的地方凿。死士不会逃,可乱了的死士也不会结阵,不会结阵的死士,就是骑兵的一顿饭。来回凿了三趟,斩首百余。三百步外,慕容铮把令旗摇了三摇,鸣金。

死士营撤了,撤得也是闷的。没人喊,没人抢尸,活着走的走,走不动的就地坐着,等北燕的骑兵来补刀。

城头上的锣停了,耳朵里还在嗡嗡响。贺兰都提着刀回来,甲上全是血,一上城就冲宋辞抱拳,嗓门压都压不住:“小姐!服了!俺打了半辈子仗,头一回知道仗还能这么打!”

“不是我打的,是慕容休自己打出来的。”宋辞扒着垛口看城下,“药把人炼成这样,就得担这样的险。他赢在人不惜命,也输在人不惜命。”

拓跋烈走过来。他在城头站了整场,一句话没说,这会儿看着城下那片死士丢下的尸首看了很久,然后朝宋辞点了一下头。就一下,什么也没说。

可贺兰都看见了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王爷给南边人点头,他跟着老摄政王十几年,见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拓跋烈开口,声音沉,“死士营折了这一阵,慕容休脸上挂不住。他不是认命的人。传令探马,昼夜盯死大营,一车土、一捆柴出营,都要报俺。”

后半夜,探马回来了,带回来的不是柴,是声音。

“王爷!”探马跪在堂前喘气,“酉时起,西城墙外二里的麦田底下有动静。小的趴地上听,土里有闷响,一下一下的,跟舂米似的。哨了两个时辰,那响声一路往西墙根挪。”

堂里静了一瞬,宋辞先开的口:“掘地道。”

“俺也知道是掘地道!”贺兰都一拍大腿,“可他挖地道顶个屁用?想砸塌一段墙?那得挖到猴年马月去,”

“西墙不用挖塌。”宋辞摇头,“我看过西墙的地。当年筑城,西墙底下垫的是回填的松土,地基比东墙浅四尺。地道不用掏到墙根,掏到墙基底下烧一把火,支柱一断,墙自己就坐下去半截。慕容休不缺人,缺的是时间,所以他挑了西墙。”

拓跋烈已经站了起来:“调民夫,墙内掘反沟,比他深,比他快。他挖进来,就在沟里等他。”

“王爷,掘沟之前,先给我一天。”宋辞跟着起身,“反沟不能瞎挖,方向挖错了,等于替他开口子。新掘的土跟旧土不一样,三样能认:地底下的土没见过风,翻上来是润的,冻土天里一冒白汽,这是一;夯过的旧土结块,新掘的土是散的,这是二;深层土有股腥气,跟地表土不是一个味,这是三。贼挖到哪,土就替他说到哪。西墙内外我走一圈,天亮前把他的道口指给您。”

拓跋烈看了她一眼,那眼里有点东西,压着没露出来。

“备灯。”他说。

雪又下起来了。宋辞带着素心和四个民夫,打着灯笼沿西墙根走了一遭。走到西墙南段一处洼地,她蹲下去,拿小铲拨开浮雪,抠了一把土捻开,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又抬头看洼地边一截歪斜的枯树。

树往东南歪,根下的土年前就空过,被水淘过,所以好挖。道口八成在这段的麦田里。

“素心,把这洼地边圈出来的方位记牢,回去禀王爷,反沟照这个方位改,别处不用挖了。火油往地道上头的地里埋,多埋几瓮,引线留长。”她低声交代完,又补了一句,“道口朝城里去,一个字都不能漏。”

民夫领命跑了。素心拢着袖子,冻得直跺脚:“小姐……埋火油,是要把那些挖土的人,都、都烧在里头?”

宋辞没有立刻答话。她望着城墙外那片黑漆漆的麦田,雪一层一层落下去,落在土上,没有声音。

“素心,你知道那些人挖完地道会怎么样吗?”她说,“挖通了,塌了墙,三万骑进城。挖不通,慕容休也不会留他们,死士营的规矩,办事不成的自己咬毒。他们横竖是个死。一个病死在药里的人,和一个死在坑里的人,我救不了前一种。我能做的,就是别叫城里的三万人给他们陪葬。”

她顿了顿,接过素心递来的披风披上,往回走。走出几步又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洼地。

“埋在自己挖的坑里。”她轻声说了一句,像是对雪说的,“慕容休这一注,押得真大。”

雪没答话。洼地边那截枯树,在风里又歪了一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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