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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8章 蟒首就擒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254字 2026-10-04 18:23:54

拐洞尽头是一扇石门。

门没关严,里头的火光从门缝里漏出来。铁器磕石头的声音就是从门后传的,到了近前才听清,不是凿什么,是在撬门轴,慕容休的人也在开门,要往更深处去。

拓跋烈一脚踹开了门。

洞窟里火把十几支,慕容休的亲随还剩十来个人,正围着里壁一道塌了半截的暗门撬。门开了,外头的火把一齐涌进来,两边都愣了一瞬。

慕容休站在暗门前,没有跑。他一身普通皮甲,脸上抹了灰,可那张方脸、那道腰上落下的老毛病,站姿微微往左偏着,宋辞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
“拓跋烈。”他先开了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居然亲自下来了。”

“你打的地洞,本王来封的口。”拓跋烈提着刀进门,“最后一回,本王给你个体面。叫你的人放下刀,你跟本王上去,四部的人都在,你的账,当众算。”

慕容休笑了笑,抬手。他的亲随没放刀,反倒齐齐往前挡了一步,是最后一队死士的站法。

“本帅的兵,没有缴械的规矩。”

他这句刚落,门外的暗处里弓弦响了一声。

一支箭穿过两个亲随中间的空当,正中慕容休的右腕。箭透腕而过,钉了个对穿,他的刀当啷落地,人跪了半步。放箭的是跟进来的阿史那,涧口的三个出口他封完两个,留了人手,自己带一队追进了道。
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阿史那收了弓,“你的人,现在可以放下了。”

慕容休捂着腕子,抬头看了一圈。洞窟四面是刀,暗门撬了一半还没通,退路堵死。他看了很久,忽然笑出声,笑得腕子上的血直滴。

“放。”他说,“都放。”

十几个亲随的刀落了一地。

慕容铮是第二天上午到的。

他带着最后一股溃兵被贺兰都围在北面山地,围了半夜,没打。听说叔父被擒,他没等劝降的使者讲完第二句,就把刀掷在了雪地里。

“降。”他说,“青蟒的兵,听我一句,都解甲。这一仗,是我慕容家欠朔州的。”

残部解甲的消息传到洞外的时候,围城三十七天的朔州,四门第一次全部敞开了。

会审设在天正殿。

拓跋烈没有把慕容休押去别处,就摆在朔州的正殿上。赤狼的赫连图、白隼的呼延铎、黑熊的乌恩,三部首领一早叫人接进城,分坐殿中。殿门大开,两廊站满了各部的将官和朔州的官吏,贺兰都和阿史那按刀立在阶前。

慕容休上了铁链,押到阶下。腕子上的箭伤草草裹过,血渗出来,在青砖上滴出一小串点子。

“慕容休。”拓跋烈坐在案后,“当着四部的面,你自己讲。围朔州,破边堡,驱四部的兵互相砍,你讲个缘由出来。”

慕容休把头抬起来了。

“缘由?”他的声音不高,可字字往外送,“本帅举兵,是为讨大梁细作,清君侧。朔州城里通南国的手,一路通到燕廷里头。本帅不忍见北燕的江山叫南人掏空,这才兴兵清剿。仗打输了,是本帅学艺不精,可这个‘叛’字,本帅不认。”

殿里有人低低地议论。这番话讲得有鼻子有眼,四部来的将官里,有几个脸色松动了。

拓跋烈没接话,只往侧边看了一眼。

宋辞从班列里出来了。她手里捧着三样东西,一样一样摆在阶前的长案上。

第一样,是那支从“尸首”胸口拔下来的断箭,连着甲片。

“三日前,断崖底下,你的族弟穿着你的甲,替你挨了这一箭。”她道,“箭是死后补的。创口无收缩,血色暗紫,不凝不喷。死人不流血,人死了,你那出坠崖的戏就漏了底。敢问慕容帅,讨逆的兵,几时兴用替身替死的?”

慕容休的喉结动了一下,没答。

第二样,是那半块黄铜的兵符拓模。

“这是从你阵毙偏将贴身的暗袋里搜出来的。前朝兵符的形制,仿铸的拓模,阳文半块。”她把拓模举起来,冲着殿中转了半圈,“四部的首领都看看。前朝亡了十几年,北燕的兵符早换了制。他要这个做什么?聚残部,图复起。一个‘清君侧’的忠臣,怀里揣着前朝的印信?”

第三样,是一叠抄件。

“内应密函的抄件,原件在案。朔州城里的粮厅、官仓、膳食司、马政司、城防司,五处衙门,半年之内安进来的人,笔笔经你的手接洽。”她把抄件放下,“还有城防司那名死士臂上的黑熊烙印,和‘许汝黑熊部左翼牧地’的信。借青蟒的印,许黑熊的地,挑的是四部自相残杀。”

她说到“黑熊”两个字的时候,眼角扫了一下乌恩。

乌恩坐在那里没动,手里的酒碗转了半圈,又放下了。谁也没再看他。

“三证之外,还有骨头。”宋辞接着讲,“殿外停着的,是从地道和战场上收殓的青蟒死士遗骨,一共一百七十二具。这些人的骨上,有旧箭疤反复的痕,是常年叫人拿箭‘练’出来的;齿骨发黑,骨缝里验得出乌头和钩吻的残迹,是长期服药的相。活人炼成死士,先拿药喂虚了,再拿命填。练兵的人是谁,药从哪条道进的城,账册上都有,抄件也在案上。”

她讲完了,退后半步。

殿里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星子炸的声音。方才议论的那几个将官,这会儿把头都低了下去。慕容休的手在铁链里攥着,攥得指节发白,腕上的伤口又裂了,血顺着指缝往下走。

“还有话讲么?”拓跋烈问。

慕容休盯着案上那三样东西,看了很久很久。

“死人不会说话。”他忽然道,声音低下去,“你倒好,叫死人开口了。”

“死人不会说谎。”宋辞道,“活人才会。”

拓跋烈站起来了。

“判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可满殿都听得清,“慕容休,削爵,削部,押入死牢,候旨勘结。青蟒部的牧场、帐落、兵权,由赤狼、白隼、黑熊三部均分,分法报朝廷定。青蟒部众,尽数解甲归牧,胁从不问,头目另审。”

他顿了顿,看着阶下。

“慕容休,本王再问你最后一句。给你仿兵符的、替你出主意拿牧地挑拨的、坐在帐中替你画那张网的,那个人,是谁。”

慕容休抬起头来。

他看着拓跋烈,看着案上的三样东西,看着班列里那个穿仵作青袍的女子。然后他笑了,先是低低地笑,越笑越大,笑得铁链哗哗地响,笑得腕上的血甩到了青砖上。

“你知道的,”他笑够了,一字一字地说,“知道的人,都不在了。”

他叫人拖出殿门的时候,还在笑,只是那笑到了门口,变了形,眼角裂开,牙咬得咯咯地响。殿门外的风雪灌进来,卷着他的笑声散了。

散了会审,三部首领各有各的去处,赫连图和呼延铎留在殿里跟拓跋烈议分牧的法子,乌恩走得最晚,出门的时候脚步在门槛上顿了顿,回头看了一眼宋辞,什么也没讲,走了。

宋辞立在殿前的阶上。

风雪正紧。慕容休被押着穿过殿前广场,一行人影在雪里越走越远,末了拐过照壁,看不见了。广场上扫雪的役夫直起腰,接着扫。

素心从后头追出来,给她披了斗篷:“小姐,殿里烤着火呢,外头冷。”

“就来。”宋辞应了一声,人没动。

她望着那片雪地。三十七天,从地道里第一具尸首验起,验到今日阶下这三样证物,替身假伤,仿铸兵符,内应密函,一百七十二具骨头。她这双手今世没摸过刀,可这一场仗打完,刀砍不下来的东西,骨头替她讲话了。

死人不会说谎。这一回,是骨头替活人定的罪。

只是慕容休最后那半句话,还悬在她耳朵里,知道的人,都不在了。那个坐在帐中画网的人,还活着。

她拢了拢斗篷,转身进了殿。殿里炭火正旺,拓跋烈抬头看她,把手边一碗热茶推了过来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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