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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1章 朔州来使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361字 2026-10-04 18:23:54

开春的雪还没化透,大梁的使团到了。

早半月前,边关的文书就递进了朔州,使团正月末自大梁启程,正使是鸿胪寺卿沈砚之,副使是禁军副都统顾衍,随行仪从二百余人,正月里议定的人选,走的却比国书上写的日子急。拓跋烈看完文书,只说了一句:“来得这么快,礼就不重了。”

接使设在意外的简朴里。拓跋烈没有摆开全副仪仗,只带了贺兰都和一队亲兵在北门外候着,宋辞按品级随行,一身青袍,站在他侧后半步的位置。这是拓跋烈定的:“你如今是北燕的官,大梁的使团,你得出面。”

马蹄声先到,旗后到。旗上一个大大的“梁”字,底下一行小字,大梁鸿胪寺。

沈砚之下马的时候,宋辞多看了他一眼。四十上下,蓄着修得极齐的短须,一身紫袍,先朝拓跋烈深深一揖,礼数一分不多、一分不少,开口的声音像温过的酒:“外臣沈砚之,奉我大梁天子之命,北谒摄政王殿下。朔州平叛,四部归心,我主闻之,特命外臣赍国书来贺,并议两国永结盟好。”

话说得滴水不漏。宋辞在心里记了一笔:这个正使,是个说话惯于滴水不漏的人。

可她还没记完这一笔,副使翻身下马,抬起了头。

宋辞呼吸停了半拍。

顾衍。二十五六的年纪,一身武官的窄袖袍,眉眼英挺,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浅疤。这个名字从原身记忆的深处翻上来,翻得又急又乱。禁军教头顾威之子,凤辞七岁那年在冷宫外的宫巷里被疯了的杂役堵住,是这个比她大四岁的少年提着木剑冲过来,替她挡了一下,眉骨上的疤就是那一回留的。后来他在禁军当差,宫里能跟那位失势的九公主说上几句话的人,只有他。

原身的记忆里,最后见他,是她北上和亲前的那夜,隔着宫墙,他站在值房的灯笼底下,什么也没说,只把一小包南边的桂花糖塞进了她的包袱。

此刻这个人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,也在看她。

宋辞垂下眼,先一步敛衽行礼,用的是北燕官礼,声音平得听不出东西:“鸿胪寺沈大人,顾副都统,一路辛苦。”

“这位是……”沈砚之笑着引介,“这位想必就是名动北燕的骨语者宋大人。朔州会审,三证定叛,外臣在南边都有耳闻。”

“大人谬赞。”宋辞道,“验骨是小道,当不得名动二字。”

顾衍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盯着她看,看了有一息,才抱拳还礼,开口时嗓音压着什么:“宋大人客气了。”

就这四个字。可宋辞听出来了,那嗓音里的东西,不是对陌生官员的客气,是见了故人又不便认的滞涩。

她垂在袖中的手,指尖收紧了。

国书就在北门外的接官亭里呈了。沈砚之捧着国书念,念的无非是永修盟好、互市通商、两国罢兵那一套。拓跋烈听完,冷笑了一声,没接国书的话头,只朝贺兰都抬了抬下巴。

“安置驿馆。三日后再议。”他起身,末了补了一句,“朔州刚打完仗,驿馆的墙是新砌的,住着养人。沈大人在城里想看什么、想问什么,只管看,只管问——本王朔州,没有看不得的东西。”

这话软里带刺。沈砚之笑容不变:“外臣遵命。”

使团的车马往驿馆去了。宋辞随拓跋烈回城,半路上,一个人不动声色地贴到了她马边,程佑安。他如今在朔州开着药肆,明面上的身份早立住了,凑近时声音低得只有她听得见。

“宋大人,两句话。”他说,“第一句,使团的货,我在商队的耳目过了眼,行李里夹着南药,是北燕禁运的战伤药,量不小,还有几卷图样,裹在药箱的夹层里,看着像军械图。第二句,副使顾衍,头一回出使,可名单是鸿胪寺报上去之前,禁军那边就先点了名的。”

“点他的名,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他在大梁禁军里管的就是一件差事。”程佑安勒了勒缰绳,落后半步,“查人。查身份,查底细。”

他说完就拨转马头去了,像什么都没讲过。

宋辞骑在马上,面上一丝没露,后背却出了一层薄汗。查人的官,出使北燕。北燕城里如今最值得大梁查一查的人是谁?是那个从大梁来的、名动北燕的骨语者。

夜宴设在王府。

依两国通礼,正使副使坐了上宾,拓跋烈主陪,宋辞以“验三军伤患”的名目出席,坐得离使团不远不近。呼延敏也在,她随父留在朔州议分牧,今晚列席作陪,一进殿眼睛就在宋辞和使团之间转。

酒过三巡,顾衍端着杯离席了。

他绕过两张桌子,到宋辞席前站定,双手举杯:“宋大人,顾某在大梁就听过骨语者的名号。今日得见,敬大人一杯。”

宋辞起身举杯。两只杯子碰上的一瞬,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:

“阿蘅。”

凤辞的小字。

宋辞端着杯的手,稳稳地没动。她抬眼,眼里只有恰到好处的三分疑惑:“顾副都统,方才那两个字,是叫谁?”

顾衍看着她。灯下他的眼睛不眨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她的脸。半晌,他笑了笑,那笑里说不清是什么:“叫错了。大梁宫里一位旧人,与宋大人有三分像。顾某失仪,自罚一杯。”

他仰头把酒干了。放下杯子的时候,又补了一句,像闲话:“那位旧人左手腕上有一道疤,小时候淘气,从假山上摔下来留的。宋大人的手腕,倒是干净。”

宋辞的左手在袖子里。她端杯的时候,袖口滑下半寸,露出的腕子光洁无痕。这不是她的手腕,是凤辞的手腕,可她从来不知道凤辞腕上有疤,原身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段,也许是真的忘了,也许是太疼,不肯记。

“小时候娇气,磕着碰着就哭天抹泪的,倒像大梁的姑娘。”她笑了笑,把杯中酒饮尽,“顾副都统的旧人,听着是位金贵人。夜深了,都统请回席吧。”

顾衍深深看了她一眼,回席去了。

那一边,呼延敏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。她放下酒碗,扬声开了口,话是冲着满席讲的,眼睛却是斜着宋辞的:“骨语者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。故国来的人,坐在一张席上,倒像是头一回见,听闻大人也是打南边来的?怎么,南边的旧人,一个都不认得了?”

席上静了一瞬。沈砚之含笑不语,那笑意底下也是竖着的耳朵。

“呼延姑娘。”拓跋烈的声音先落下来了,不重,可整张席都听清了,“宋大人的故人,在大梁,认不认得,是她大梁的事。她在朔州验的骨头,是替北燕验的。这两桩,别搅在一处。”

他顿了顿,转向宋辞,语气是吩咐,话里却是递台阶:“明日驿馆献礼,有一具异骨,说是南边进贡时一并送来的,没人识得。沈大人提了,请北燕的骨语者掌掌眼。宋大人,明日当众验。让大梁的贵客看看,也让四部的人看看。”

满席的目光又压到宋辞身上来。沈砚之抚须颔首:“如此最好,外臣拭目。”顾衍抬起了头。呼延敏冷着脸,端起了碗。

宋辞起身,敛衽,接令,一套礼数走得没有一丝滞涩:“是。”

宴散,回到西院,宋辞闩了门,把原身的记忆又翻了一遍。

从冷宫翻到北上,一遍,两遍。顾衍的影子在里头出现了七次,救她那次,塞糖那次,还有五次是远远的照面。这个人对原身的旧事知道得太细了,细到腕上一道疤。而她这个占了这具身子的人,连这道疤的存在都是今夜才知道的。

还有明日那具“异骨”。献礼单上凭空多出一样要她掌眼的东西,是沈砚之提的,提得那样自然,像是早就备好的。

她吹了灯,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,然后摸出火折子,重新点上了。

不能等着挨验。明日那张验骨的案子,得她自己来定怎么摆。

素心在外间敲门:“小姐,安置了吗?”

“还没有。”宋辞把验骨的银针一排一排在木匣里码好,“你去睡。明日卯时叫我,我要先一步到验案那儿,把那具骨头,先看上一遍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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