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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2章 当众验骨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327字 2026-10-04 18:23:54

验骨台设在驿馆前的空场上,辰时末就围满了人。

使团的人先到,沈砚之一身簇新的紫袍,满面春风。北燕这边,拓跋烈居中坐了,贺兰都按刀立在他身后,呼延敏也来了,站在看热闹的人群前排,抱着胳膊。宋辞一身青袍,立在验骨台侧,台上蒙着白布的担架,是她天不亮就先看过一遍的那一具。

“外臣此番北上,带来一份特别的贺仪。”沈砚之拱手朗声道,“昔年两国交兵,我大梁有位将士殁于北地,遗骨近年才寻回。骨语者大名,南边如雷贯耳,我主特意命人将这位将士的遗骨一并奉上,请大人断一断他当年的死因,也好叫英魂得个明白,骸骨归个故土。”

话说得体面。四下看热闹的百姓都点头,连呼延敏的眉头都松了松。

宋辞没接话,走过去,掀了白布。

骨是收拾过的,洗得干净,用素绢一段一段缠好拼齐,摆在担架上,一副完整的骨架。她戴上素心递来的布手套,从头骨验起。

“头骨冠状缝闭合了,年龄四十上下。骨盆粗壮,是常年骑马的相。右肩胛骨有旧痕,是从小练弓留下的。恒牙磨损得重,南边军中的干粮硬,磨牙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可空场上静,一句一句都送得出去,“这是一位行伍二十年以上的老卒。”

沈砚之抚须:“大人好眼力。这位正是我大梁云麾将军麾下的骑督,殁于十一年前的边战。”

“那咱们就来看看他怎么殁的。”

宋辞的手指顺着肋骨一根一根往下走,走到胸骨,停住了。

“胸骨柄上有一处旧痕,愈合过的。”她道,“箭伤。箭头没伤到肺,取出来了,养好了,这个伤好了至少六年。”

“正是,骑督当年身先士卒,”

“身先士卒的箭伤我认。”宋辞打断他,“可这不是他的死因。这一处旧箭伤,愈合得很好,跟他殁的时候不相干。”她的手指移到另一侧,“再看这里。肋骨内侧,骨面有侵蚀的孔洞,稀疏的,分布广。骨缝里我方才刮了些东西,白腻的,是长期服药石排出来的沉渣。这位骑督生前咳血,大夫按肺痨治,治了几年,末了咳血衰竭而亡,他不是阵亡的,是病故的。死于南边,殁后不知隔了几年,才装进这口棺材,充作‘殁于边战的阵亡将士’北上。”

空场嗡的一声。沈砚之的笑僵了一瞬:“大人……断得这般笃定?”

“骨头笃定。”宋辞道,“阵亡的骨和病故的骨,长的不一样。”

她说话的工夫,手没停。左手拈着一根细银探针,顺着第七、第八肋的骨缝,慢慢地探。探针进去半寸,她的指尖感觉到一点不属于骨头的滑。

她不动声色地把那点东西夹了出来。

一个小小的蜡筒,指节长短,裹在素绢的缠布里,贴着骨缝藏的。若不是一段一段拆开验过,神仙也发现不了。

她把蜡筒举起来,对着日头,然后当着满场的人,掰开了。

一卷薄绢。展开,上头是图,山川、关隘、旗号、驻兵的数目。北燕的西面边关,三处要隘,每一处标的都是兵力虚实。

空场上死一样地静了。

拓跋烈从座位上站起来了。他走过来,只看了一眼那卷绢图,就笑了一声,那笑比骂人还难听。

“好一份贺仪。”他转向沈砚之,“大梁将士的遗骨,肚子里揣着本王北燕的边关布防图。沈大人,这骨是你们收殓的,图,是谁塞的?”

沈砚之的脸白了白,随即又稳住,拱手,声音还是那么温:“殿下明鉴。遗骨殓装是底下人经手的,若有夹带,必是有人误夹、或是有小人作祟,外臣启程时全然不知。外臣愿彻查,”

“查就不劳烦大人了。”拓跋烈抬手,“贺兰都。去驿馆。使团全部行李,一箱一箱,开。”

贺兰都带人去的,回来的时候,亲兵抬着五六口箱子。

“王爷。”他绷着脸,“搜出南药三十七箱,都是咱们禁运的战伤药。还有四卷图样,裹在药箱夹层里,是咱们的弩机图。另外,”他顿了顿,“药箱里还混着几个不认识的瓷瓶,没敢动。”

“拿来。”

瓷瓶送到验骨台上。宋辞拔开一个的塞子,凑近闻了闻,又拿银针探进去,起出来,针尖发乌。她把瓶子递给站在场边的一个人:“程掌柜,你看看。”

程佑安是拓跋烈“顺探虚实”的由头请来观礼的,一直站在人堆外围。这时他上前,接过瓶子,对着光看瓶底的沉渣,看了一息,脸色变了。

“断肠草的浸膏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可够半场人听见,“这东西掺进金疮药里,外伤一敷,三个时辰后毒发,症状跟伤口崩裂一模一样。这批药要是流进北燕的军中,”他没说下去,把瓶子放回了台上。

场子炸了。看热闹的百姓骂声一片,呼延敏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。沈砚之站在满场的骂声中间,脸上的温润撑不住了,一层一层往下掉。

“沈大人。”拓跋烈的声音压下满场,“误夹一件,是误。两件,也是误。骨里藏图,箱里藏药,药里再藏毒——这三层‘误’,摞在一处,你们大梁的规矩里,管这个叫什么?”

沈砚之张了张嘴,没答上来。

“使团随从,扣下一半,分开看管。”拓跋烈下令,“沈大人,顾副都统,二位是使臣,本王不为难,随本王入府,细节咱们慢慢议。什么时候议明白,什么时候启程回国。”

散场的时候,宋辞收拾验骨的家什,顾衍过来了。

他挨得很近,弯腰作势帮她拾那卷绢图,声音低得只剩气流:“大人今日验骨的手法,有几分南边仵作的路数。往后在王爷跟前,这些路数,能收就收。”

宋辞收拾银针的手没停:“顾副都统这话,我一个北燕的验尸官,听不懂。”

“听不懂最好。”顾衍直起身,退开一步,抱拳,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,“大人受惊了。使团里出这等事,顾某惭愧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宋辞看着他的背影,把那句话在心里翻了两遍,那不是揭发的话,是提醒的话。这人到底是替大梁来查她的,还是借着查她的名头,在护着什么?

她收了家什往回走,程佑安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边上。

“那几瓶毒,看清楚了?”他问。

“看清了。你也是。”宋辞道,“断肠草的浸膏,寻常药商认不出瓶底的沉渣。”

“北边做了六年药材买卖。”程佑安笑了笑,没笑到眼睛里,“认得出的东西,比旁人多几样罢了。”

夜里,宋辞被拓跋烈的一句吩咐绊住了——使团的伤病,归她昼夜看顾。说是看顾,她心里明白,这是拿她当一道锁,把软羁在驿馆的使团锁在她眼皮底下。

她刚回西院,把那枚从骨缝里取出的蜡筒碎块摊在灯下看,窗纸上映进来一条人影。

程佑安。他进来得无声无息,门闩还是好好的,宋辞都说不清他是怎么进的院子。

“白天的事,我有几句话要,”

“先回我一句。”宋辞打断他,没起身,就着灯看着他,“你究竟是谁的人?大梁的?燕廷那位‘帐中’的?还是你自己的?药行你替青蟒递信,替我拦信;今日你在满场人跟前坐实使团的毒,坑的是大梁的使团。程掌柜,你这副棋,下的到底是哪一家的?”

屋里静了。灯花炸了一下。

程佑安站在灯影的边上,看了她很久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要说什么,末了只是摇了摇头。

“现在说了,你就死了一半。”他说,“留着你这一半,往后有大用。你只需要记着一句,他日真到了危局,护你的,是我。”

“若是这话也可以作假呢?”

“可以。”程佑安往门口退,“所以我不求你信,只求你记。”

门开了一条缝,又合上。人没了。

宋辞坐在灯下,把那几块蜡筒的碎渣拨到一处,拨着拨着,停了手。院墙外头,极轻的一声,像是什么人在雪地里落了脚,又极快地收走了。

墙外有人。盯着程佑安来的。

她起身吹低了灯,隔着窗缝往外看。雪地上那条脚印,朝着城南的方向去了,步距很长,是练家子的脚。

顾衍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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