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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6章 使团命案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482字 2026-10-04 18:23:54

天没亮透,朝堂先炸了。

临时朝会设在行在正殿,赤狼的赫连图、黑熊的乌恩都在,呼延敏也挤在班列末尾,她如今领着白隼一营的骑兵,有列席的资格。宋辞被押着上殿“对质”的,站在殿中央,一夜没睡,青袍下摆上还沾着昨夜驿馆的雪泥。

“王爷!”赫连图先开的口,嗓门是草原上唤鹰的调子,“死人死在咱们地界,一天一个,先死个婢女,又死个使者!大梁当着咱们的面杀自己人,栽咱们的赃,这就是明着欺负北燕新定!末将请令,点赤狼三万骑,”

“俺请一半。”乌恩跟着出班,声音瓮瓮的,“黑熊两部新归,正没个进身的礼数。伐梁这一仗,让黑熊打头阵。”

呼延敏在末尾接话,声音不高,可句句带刺:“两位首领急着要打,倒不问问案子破没破。骨语者大人一夜没睡,想必是快破了吧?”

满殿的目光又压回宋辞身上。

拓跋烈坐在上首,一夜之间眼底压着青,可腰杆坐得笔直。他抬手,压下满殿的声音。

“打不打,等案子结了再议。”他看向宋辞,“宋辞。三日。两案并一案,婢女的,使者的,谁下的手,拿实证来见本王。查得出,北燕出师有名;查不出,”他顿了顿,“你也别当这个官了。”

“三日。”宋辞接令,“但要一样东西。死者王大人的尸首,今日移到仵作营,我要独验,无人旁观。”

“准。”

重验从卯时末开始。

尸身解冻了半日,僵劲退了些,昨夜掰不动的牙关,今日能开了。宋辞一段一段地验,验到右手的时候,她停住了。

死者的右手攥着,昨夜灯暗,她只看了口鼻和舌根,手攥成拳,看守的兵以为是抽搐。此刻僵劲退了三分,她掰开那拳头,一根一根指头掰。

拳心里攥着一角碎绢。

只有半个拇指大,撕得毛糙,可上头有字,墨的,三个字的残角,“枢密”剩了小半个“密”字,后头一个像是“案”字的上半截。

死者死前攥着的东西,被人从他手里抢走过——抢的人撕破了他护着的东西,这一角碎在拳心里,抠都抠不出来。

“你要卖的那份货,昨夜是叫人当场夺了。”宋辞对着尸身低声说了一句,“可你给自己留了一角。”

她放下碎绢,接着验左臂。

左上臂外侧,一道旧疤,愈合了七八年,入肉浅,创道是斜着擦过去的。她量了入射的角度,又取来昨夜搜检使团时贺兰都封存的兵刃册子翻,翻到亲卫制式弩的箭伤图谱,比对,对上了。这一箭的入射角和创深,是短弩近射的特征,而死者所在的使团里,只有一支人配短弩近射的操典,正使的贴身亲卫。

再验死者的双手。右手指节上有新鲜的擦挫伤,左手指甲缝里嵌着几丝紫色的丝线。

他死前打过一场。对手穿紫袍。

午后,程佑安的渠道又递来了东西。

一只食盒,说是“给扣押中的宋大人送饭”。饭底下压着一册抄件,使团的用药册,从大梁启程起,每日领药的记录,一笔一笔。抄件末尾另有一页,是程佑安的字:

封喉散。快毒,淬针封喉,一炷香毙命。大梁枢密院秘制,不入药典,不入军册。领用一层一层画押,出使的使团里,唯正使一级,报枢密院核发。册上正使名下,领过两回。第二回的日期,是入朔州的第二天。

宋辞把抄件看完,就着炭盆烧了,烧之前,把领药的两行日子抄进了自己的袖中本子。

入朔州的第二天。侍女死的前一天。

傍晚,顾衍来了仵作营。

他是协查的身份,有令牌,看守放行。他进门就把门关了,背靠着门,像怕自己反悔。

“我想了一夜。”他说,“昨夜你问都不问就替我兜着,说今夜这驿馆里三个人谁也别喊拿人。你兜我,我不能坑你。我把知道的给你,条件一条,结案的时候,把我摘干净,我还要回大梁做人。”

“讲。”

“沈砚之奉的令,有两层。”顾衍道,“明面上,议和,刺探,这个你已经掀了。暗地里那一层,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枢密院给他了一道密令:借使团死乱,坐实北燕害使的罪名。婢女那一案,原案就是这么设计的,先死人,再闹,再等你验。只是没料到你在当众验尸,一层一层验到了枢密院头上,他只好认赔。可昨夜姓王的死了,那是他自己的人动的手,姓王的攥着枢密院三年前的旧案底档,要在北燕卖他。”

“你为什么知道这些?”

“密令过我的手。”顾衍的声音低下去,“丞相府和枢密院,两边这几年明和暗斗。我是丞相的人,他是枢密院的人。这趟使团,本就是两家各塞一半人的局面,姓王的,是丞相府安进取来的,专盯沈砚之。他死了,丞相府折一条线,我若再陷进去,就全折了。”

“所以你昨夜逼我递军情,也是丞相的意思。”

“丞相不知道北燕这边的局。”顾衍看着她,“那条密令是我带着的,怎么用,我相机行事。是我自己……想着拿它换你一条归路。”他顿了顿,“阿蘅,这一条,算我欠你的。”

当夜,拓跋烈召她。

还是签押房。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,这回让她坐了。

“验得怎么样了。”

“实证齐了七成。毒是封喉散,枢密院秘制,唯正使可领;死者死前与正使亲卫缠斗,指甲里留着紫袍的丝线;他拳心里攥着枢密院旧案的碎角。”宋辞一样一样报,“人证在使团内部,物证指向沈砚之。明日我当众验尸,当四部的面把这三样摊出来。”

拓跋烈听完,半天没说话。炭盆的火照着他的脸,明明灭灭的。

“你可知道,”他慢慢开口,“这三样摊出来,是什么局面?”

“大梁内斗,自相残杀,北燕清白。”

“不止。”拓跋烈抬起眼,“大梁使团的正使,在北燕的地界上,杀自家人、栽北燕的赃,这是‘构陷上国’的实罪。四部新附,正憋着一口战心。这一案坐实,本王的刀就顺了,出师有名,反手便能伐梁。宋辞,你明日当众验的,不是一桩命案,是本王北燕十年一遇的战机。”

宋辞坐着没动,看了他两息。

“王爷这话,我听出另一层了。”她说,“案子破在北燕,是大梁理亏;可若案子破不了、或破得含糊,大梁就拿到‘北燕害使’的口实。所以这三样证,您要的不光是清白,是刀柄。我要是明日验得干脆,您伐梁的檄文,后日就能发出去。王爷,您等我这三日,等的不是真相,是借刀。”

屋里静了一阵。

“借刀怎么了。”拓跋烈不辩解,眼里没什么躲闪,“刀是真刀,理是真理。大梁构陷在先,本王借这一理兴兵,边民死一个,账也记在大梁头上。宋辞,你验你的骨头,本王打本王的仗,各干各的。”

“我验骨头,是为了死人沉冤,不是为了给活人的刀开刃。”宋辞站起来,“明日该验的,我一滴不漏地验。至于验完了刀往哪儿砍,王爷,那是您的账,别记在我名下。”

她行了个礼,走了。到门口的时候,身后传来他的声音,不高:

“本王要是答应你,这一案只清白、不出兵呢?”

宋辞的脚步停了半拍。

“那我就要看,”她没回头,“王爷说话算不算数了。”

翌日一早,公开验尸的告示贴了出去:辰时三刻,行在正殿前,骨语者当众复验两案,四部首领、随驾群臣皆与观。

告示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,别院那边递来了话。

是沈砚之的口信,托看守的校尉转的,话说得客气,客气得字字带钩:

“沈大人说,他久闻北燕骨语者之名,愿附一言,大人验骨,用的典籍、手法、乃至那双认得出南药的眼,师承何人?他说他恰好知道。程氏药肆的程掌柜,与大梁渊源颇深,大人近日常与其往来,夜半相谈。大人明日当众验尸,只怕验到最后,验出的是大人自己与程掌柜,皆大梁细作,一唱一和,构陷上国使臣。”

校尉传完话就走了。

宋辞站在告示墙底下,把这段话在心里过了两遍。

先发制人。她要当众验他,他就先当众验她,拿她的师承、拿程佑安、拿她和大梁扯不清的旧账,一并泼进案子,把水搅成两国谁都说不清的浑。

她转身往仵作营走,走得比来时快。素心在后头小跑着跟:“小姐,还有半个时辰就开验了,您不换身衣裳?”

“不换。”宋辞进了营门,把那册用药册抄件的最后一页,从袖中本子里抽出来,单独折好,贴身收了,“把我的验骨银针,一套全带上。今日这一案,一样证都不许少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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