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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8章 顺藤摸瓜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763字 2026-10-04 18:23:54

案子结了七成,剩下三成,得从一枚铜牌上找回来。

沈砚之下西牢的第二天,宋辞把使团的药箱又从头检了一遍。三十七箱南药,她一箱一箱地翻,翻到第九箱的时候,指尖在箱底的夹缝里碰见一样硬物。取出来看,是一页折得极小的配发记录,前后押着三个画押。头一笔是正使沈砚之的名,第二笔和第三笔,落的是同一个名字,赵五。

“赵五是正使的贴身亲随统领。”她把这个名字递给了贺兰都,“王大人死的那夜,能近他身子的,除了正使本人,就数这个人。去把他提来。”

贺兰都带人去了别院,可人已经提不着了。赵五今晨被发现吊死在自己屋里,房门从里头闩死,腰带悬在梁上,脚底下踢翻了一只凳子。桌上摆得整整齐齐,有他的腰牌,有一封认罪的绝笔,还有一枚黄铜的牌子,巴掌大小,正面錾着一头独角兽,背面刻着一行细字。

宋辞把铜牌托在手里掂了掂,认不出那兽是什么,也认不出那行字是什么门道。她转头朝门口叫了一声——程佑安如今是暂行看管之身,借着协查药名的差事,进出仵作营倒是便利。他走过来接过铜牌,只朝正面看了一眼,捏牌的手指就收紧了。

“这东西,哪来的。”他问。

“死人的桌上。沈砚之的近卫畏罪自尽了,留下这个。”

“他不是畏罪。”程佑安把铜牌翻到背面,指着那行字给宋辞看,“独角獬豸,本是御史台的图腾,可底下刻的是‘北面听调’四个字,这是枢密院的死士牌。在大梁,这东西也只存在于传闻里。据说枢密院在敌国境内布了一张暗网,网上的人不入任何名册,只认牌不认人。持牌者走到哪里,同网的暗桩见牌如见枢密院本堂,要钱给钱,要命给命。”

宋辞接话接得很快:“这么说,沈砚之手里攥着这枚牌,在北燕境内随时能调动一批咱们根本不知道藏在哪的梁谍。赵五揣着它,是这张网的接头人。如今他一死,牌反而回到明面上了。要么是沈砚之弃车保帅,把接头人灭了口,让整张网沉到水底下;要么,这牌压根就是留给下一只手来拿的。”

“第二种可能更大。”程佑安把铜牌放回案上,声音压低了些,“接头人死了,牌还在,网就没撤。赵五把它摆在案头最显眼的地方,摆得那样端正,不像绝笔,倒像交割。”

顾衍是被请来对质的。他看了绝笔,又看了铜牌,末了没等人问,自己先开了口。

“到了这一步,我也不藏着掖着了。沈砚之是主战派,这一点你们北燕应该猜得到。猜不到的是,大梁朝里如今有两拨人顶着。丞相府主和,认为北燕新定、伐之无益,两边通商互市,各得实惠。枢密院主战,理由现成,北燕四部刚刚归附,人心未固,此时不打,等它长成了再打,代价翻十倍。”

“杀王大人那一案,我原先只当是灭口。”宋辞说,“现在看,灭口只占一半。另一半,是给主和派拆台。”

“正是。”顾衍点头,“使团出了人命,两国的关系一崩,主和的丞相府在朝中就没了立足的话。死一个随行使者,折的是丞相的一条耳目,坏的是丞相的整个方略。沈砚之杀他,一石二鸟,自己的罪证灭了口,主战的路也扫清了。北燕这边若查得再狠些,或者干脆处死了使团的人,那就更遂他的意。‘北燕害使’四个字一回大梁,主战派立刻占尽朝堂,出兵的水到渠成。”

“所以他从头到尾要的不是刺探。”宋辞慢慢地说,“是乱,越乱越好。”

“乱到两国开战,最好。”顾衍把这话说完,自己沉默了好一阵。

自尽的赵五,宋辞照例验了一遍。

人是真吊死的,索沟的走向和尸斑的分布都对得上。绝笔上的字也确实是他的手笔,使团名册里有他签领月钱的花押,两相一对便知,做不得假。可她验到左耳后头的时候停住了。发际线里藏着一小片刺青,指甲盖大小,颜色褪得发灰,一看就是陈年的旧刺。她凑到灯下端详了半天,又从案头翻出卷七肃内录的图谱,一页一页地比对,末了对上了。那是青蟒部牧奴的记号。青蟒旧俗,牧奴和低阶部众的男丁要在耳后刺上蟒鳞小记,作为归属的印记,围城之后收编降兵的时候,贺兰都造过册,册后附着印记的图样。

她把图谱连同刺青的位置一并呈到拓跋烈面前。

“王爷,沈砚之的贴身近卫,是青蟒人。一个青蟒的牧奴,怎么进的大梁使团,又怎么当上正使的亲随统领?只有一条路讲得通,大梁的枢密院早在青蟒叛乱之前就把人安进去了。再往深里说一句,青蟒当初敢反,背后未必没有大梁递的刀。”

拓跋烈盯着那页图谱看了足有十息,霍然起身,一掌拍在案上。

“贺兰都。”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城里收编的降兵、四门的车马行、南市的客栈,凡是名册上沾过青蟒的,一家一家给本王筛。有暗桩,连根拔了。”

“王爷,留活口。”宋辞上前一步。

“留?”拓跋烈回头看她。

“留着比杀了有用。”她道,“如今使团两案,物证都指向沈砚之,可人证折了一个赵五,只剩死人不会说话的份。青蟒暗桩若能拿到活的,一个就是一份口供,能把大梁勾连叛党这一条钉死。可要是咱们一股脑杀过去,血溅在朔州城里,沈砚之在大梁那头正等着这个呢。北燕滥杀降民,这口实一递回去,他主战的路立刻又通了。咱们杀十个暗桩,等于替他写十份檄文。”

拓跋烈胸口的火压了又压,总算压下去一半。他冲贺兰都摆手:“能拿活的就拿活的。敢顽抗的,就地格杀,账另算。”

谁都没想到,当天下午,别院那边递来了消息。

沈砚之递了请罪的折子。

拓跋烈把人提到签押房。宋辞、程佑安、顾衍都在,案子没结,几双眼睛都得盯着。沈砚之进门这一回没有挺腰杆,跨过门槛就跪下了,跪得干脆利落。

“殿下。”他的声音是真正的低,“外臣认罪。”

满屋的人都没出声,等着他的下文。

“两案,皆外臣治下不严所致。随行使者之死,是外臣的近卫赵五监守自盗、行凶灭口,外臣御下无方,罪不可辞。外臣只求殿下一件事。”他伏低了身子,“使团上下百余人,大多不知情,都是家中有老有小的寻常官役。外臣愿以己身担下全部罪名,任凭北燕发落,只求殿下开恩,放使团众人归梁。外臣这一颗头,换他们一条回家的路。”

话说完了,他磕下去一个头,额头贴着地,不再动。

签押房里静了好一阵。这一场认罪,认得体面,认得悲壮。宋辞在心里承认,若是三个月前头一回见这个人,她兴许真能信上三分。

拓跋烈没有立刻答复。他看了沈砚之很久,末了只说先押回去,准不准,等案子全结了再议。沈砚之被带出去了,门一关上,拓跋烈就问屋里剩下的人,他这一出,怎么看。

“以己身换使团归梁,不像他。”顾衍先开口,眉头拧着,“此人在大梁的官声里,是个从来不吃亏的人。”

“认罪也认得太轻了。”贺兰都道,“两桩人命,他一句御下无方就兜过去了?”

“不是轻,是顺。”宋辞摇了摇头,走到门边,隔着门缝看了一眼沈砚之被押出院子的背影,“王爷,您不觉得他这一跪跪得太是时候吗?案子结到今日,铜牌出来了,青蟒刺青也出来了,贺兰将军下午就要清城。他每认一步,都踩在咱们已经拿到实证的步子上,认的都是咱们手里有的,一样不多。真正还没亮出来的东西,王大人要卖的那份枢密院旧案底档如今在谁手里,赵五死后那张暗网下一个接头人是谁,他一个字都没碰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又低了几分:“还有一桩。我验过他近卫的尸,认过他的手令,今日看他跪下去的时候,肩背是松的。认罪的人,气该是泄的,可他松得不像个等死的人。”

程佑安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侧后方,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:“你的意思是。”

“他认得太轻易,必有所图。”宋辞收回目光,“拿自己这条命换使团归梁,他不亏,使团里如今剩下的一半是他枢密院的人,放这一船人回去,等于放走一船信使。至于他自己,我总觉得他根本没打算让北燕的刑落到他头上。金蝉脱壳,壳留给咱们,蝉早就飞了。而且王爷您细想,他今日请罪,替百余人求了情,独独没求自己的活路。一个把所有人都编排进局的人,不求自己,因为他给自己安排的那条路,不需要开口求人。”

话音未落,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素心几乎是撞进来的,脸色发白,话都说不囫囵。

“小姐,王爷,行在的柴房,方才新领进来一批杂役。管事的来报名册上多了三个人,手续都对,可仵作营的人认出其中一个,前日在驿馆里使过杂役的手,这会儿人已经分派进各院当差了。”

拓跋烈霍然站起。

宋辞已经先一步冲向了门口,边走边问分到了哪个院。

“内院。”素心在后头追着喊,“分到内院洒扫的,离王爷的寝殿,只隔一个院子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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