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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3章 绝笔惊魂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349字 2026-10-04 18:23:54

第三日午后,顾衍来请宋辞,这回不是说心悸,说的是还愿。

他托看守递的话是:前日宋大人诊出他忧思伤脾,他依方吃了一剂,夜里睡了两个时辰,是来朔州后头一回。他要谢,请宋大人偏院一叙,茶已备好。

宋辞去了。这回她多带了样东西,银针匣底下压着的那个布卷。

偏院里炭火还是那么足。顾衍气色确实好了些,见她进来,起身行了个整礼,不是前日那个半截的。

“宋大人,请坐。”他亲手斟了茶,“今日不诊脉。今日,我给大人看样东西。”

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细长的木匣,开匣,取出一卷绢书。绢是素白的,卷得很规整,末尾垂着一段旧色的丝绦。

“这是什么?”宋辞问。

“九公主凤辞,沉江之前,留在汴京的绝笔。”顾衍把绢书放到她面前的桌上,动作很轻,“书中她自己写,和亲非她所愿,畏途畏死,托故人照拂。她信里点过几个‘故人’的名字。”他停了停,“宋大人,要不要看看,有没有你?”

宋辞看着那卷绢,没伸手。

“你直接说事。”

“那我就直说。”顾衍坐回去,拢着氅袖,“这封信,是真的。信在,人就在。北燕窝藏冒名公主的折子,缺的就是这一样实证。宋大人,我不想把事情做绝,你我做笔交易。北燕西面边备的布防图,行在的换防日子,这两样给我。我拿了回大梁,信就沉底,公主的下落,我当作从不知晓。”

“若我不给?”

“那这封信,就该送到它该去的地方了。”顾衍的声音很低,“摄政王近些,还是枢密院近些,宋大人掂量。”

屋里静了。炭火哔剥响了一声。

宋辞伸手,把绢书拿起来了。

“灯。”她说。

顾衍一愣:“什么?”

“把灯移近些。看信,得就着灯。”

顾衍把桌上的灯挑亮了些。宋辞把绢书在灯下展开,从头到尾慢慢看。她看得很慢,看完一遍,又翻回卷首,手指在绢面上轻轻捻了捻,又凑近闻了闻。

“顾大人。”她开口,“这绢,是南边湖州的素绢,市面上好买。墨是新调的,松烟里掺了胶,研开不超过十天。”

顾衍的手在袖子里动了动。

“凤辞沉江,是七年前的事。”宋辞把绢书平放在灯下,“七年了。湖州绢放着七年,绢边该发黄发脆,绢面该起霜。这一卷,白得跟昨天刚裁的一样。丝绦倒是旧的,绦旧,绢新。顾大人,这绦是从别的旧物上拆下来缝上去的吧。缝脚在这,你看,四针,跟原先的针脚不接。”

“你——”顾衍的喉结动了动,“宋大人验骨头验魔怔了,看什么都是尸斑?”

“字我还没验完。”宋辞没理他,从随身的布卷里抽出一支细长的骨签,骨签头上包着一层薄薄的桑皮纸,“这法子,是冷苑的柳昭婆婆教我的。她是先帝年间没入冷苑的老人,哑了三十年,闷了三十年,就把前朝的字,一笔一笔往地窖墙上刻。她教我拓墙字认笔锋。拓出来,捺脚收没收到位,一比就露。”

她拿骨签抵着桑皮纸,在绢书的字上贴着划过去,划一个,看一眼。屋里只剩纸和绢摩擦的沙沙声。顾衍坐在对面,腰一点点直起来,直得僵了。

“顾大人这一手字,摹得用心。可你摹的是拓本,不是真迹。拓本上,捺脚是最先糊的。你跟着糊的捺脚写,一笔一笔都对,对得太平了。”她抬起头,“凤辞的字我认得。她捺脚有一处顿笔,是腕上旧伤落下的,提不上去。你这卷上,捺脚个个齐整。假的。”

绢书被她推回桌子对面。

顾衍盯着那卷绢看了很久。他脸上先是白了,跟着又一点点涨红,末了他伸手把绢书抓起来,攥在手里。

“好,好一个验尸官。”他的声音发紧,“就算是假的,宋大人,你占着凤辞的身子,这桩怪事,也是真的。我拿假的揭不出你,拿真的呢?我这就去见摄政王,我只说四个字,宋辞换身。他信不信,你敢不敢赌?”

“我不用赌。”宋辞站起身,“王爷早疑我。疑我话音,疑我来历,疑我为什么处处替北燕的死人说话。他缺的不是疑,是凭。你这时候扑上去递话,递的是一封新墨的假绢,一头是构陷和亲公主的伪书,一头是拿伪书讹诈北燕命官的口供。顾大人,你去。你前脚出门,我后脚就把这卷绢的验单递上去。王爷问案你听过,他先办谁,你自己掂量。”

顾衍攥着绢,一步没动。

他的胸口起伏了几下,那点撑着的劲,跟那日雪地上的沈砚之一样,往下卸。

“我不害你。”他哑着嗓子,“丞相府的主意,是修好,不是构陷。我递假信,是我自作的主张,我想立功,我想活。宋大人,我们是一样的,都是两头不认的人。”

“不一样。”宋辞说,“你伪造凭据的时候,就没打算讲理。这话你记着,往后我不认你的‘一样’。”

门上有人敲了两下。

顾衍的手一抖,绢书差点脱了手。宋辞过去开了门,是程佑安,肩上落着雪,手里提着个食盒,像是来送药的模样。

“顾大人也在。”他把食盒往桌上一放,不惊不诧,“正好,省得我跑两趟。”

“程掌柜,”顾衍往后退了半步,“今晚之约,”

“今晚之约,作罢。”程佑安说得很平,“我今夜来,是给大人送句实话。北燕境内梁谍的名录,三十七个人,昨夜已经换了新的暗记。旧网撤了。大人想借白隼的刀也好,想借枢密院的刀也好,从今日起,刀柄都不在你手里了。”

顾衍的脸彻底没了血色:“你把网……交给北燕了?你连自己的根都拔了?”

“根拔了,人才是自己的。”程佑安看着他,“顾大人,收手。回你的丞相府去,告诉丞相,公主的事,到此为止。同乡一场,我不害你。可你再拿假信逼她一次,下一次进这屋的就不是我,是北燕的兵。”

顾衍低头看着手里那卷假绢。看了很久,他把绢慢慢卷起来,揣回袖中,朝宋辞拱了一下手,那一下躬得比来时低。

“宋大人。”他说,“今日的亏,我记下了。”

他出门去了。雪把他的脚印一层一层盖掉。

屋里剩下两个人。

程佑安把食盒打开,里头是一包安神的药,另附着一小瓶蜜渍梅子。他把梅子推到桌边:“柳昭婆婆的方子配的药,压惊用的。她若知道她的拓字法今日派了这个用场,怕是要笑出声——她三十年没笑过了。”

“替我谢她。”宋辞把梅子收进袖子,又问,“网的事,当真全换了?”

“换了七成。”程佑安收拾食盒,“留了三成没动。留着的那三成,是干净的,只递市面上的行情,不害人。全拔了,往后北燕在梁京就成了瞎子。这话王爷点了头,你不用记档。”

宋辞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卷绢留下的空处:“你前日跟我说,顾衍袖子里有一封真绝笔,火漆全着。今日这一卷,墨是十天内的。他手里到底有没有那封?”

“丞相府的册子上,记过这么一封信,入库,未拆。”程佑安道,“记档有,人手里未必有。我前日那话,是拿册子推的。今日看来,他袖子里那封,多半也是这么现造的,他造得出绢,造不出七年的旧。”

“造不出旧。”宋辞说,“可他敢造,说明丞相府那条路,他已经不信了。信里的人救不了他,他才自己造一个能救命的。”

“是这个理。”程佑安提了食盒,往门口走,“所以他要的从来不是公主,是个能递到王爷案头换他一条命的东西。这东西今日碎在你手里了,他会再找。防着点。”

程佑安没多留,说了句夜里锁好门,也走了。

她坐回灯下,把验尸笔记翻出来,摊在膝上,提笔在“三个军府。秋操为名。西面。缓兵”那一页的底下,另起一行,一笔一笔写:

第十一桩。梁议和实缓兵,枢密院兵已备,北上在即。顾衍伪造绝笔事已结,人未服。

写到这,她顿了一下,又添了半行小字:

顾衍退而未甘。防其借白隼部。

写完,她合上本子。窗外素心在扫廊下的雪,扫帚声一下一下的。宋辞把那瓶梅子拿出来,拔了塞子,拣了一颗放进嘴里。

梅子是酸的,酸得她眼睛眯了一下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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