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157章 骨证破局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3099字 2026-10-04 18:23:54

三日后,宋辞去赴了草场东栅的约。

她没有独自去。拓跋烈点了二十个兵远远缀在后头,程佑安扮作药铺伙计押着牛车同行,车上装的是各部订下的药材,正好做个幌子。素心要跟,被宋辞按在了行在里。

到了东栅,栅内只有一间守夜人住的土屋。屋门敞着,里面空无一人,灶膛是冷的,雪地上只有一行进出的旧脚印,落雪已经盖掉了半截。

“人没来。”程佑安蹲下身查看脚印,眉头拧着,“或者说,递帖子的人压根就没打算来。”

宋辞进屋转了一圈。桌上压着一根白隼部的白羽毛,羽毛底下什么也没有。她把羽毛拈起来,对着光看了看,收进袖中。

“他只是想看我来不来。”她说,“我孤身赴约,是软柿子。我带着兵来,是块硬骨头。他躲在什么地方看了,看完就走了。”

“那这帖子图什么?”

“图把我从行在调出来一天。”宋辞拢了拢袖口,“回去得马上查,今天白隼部那边,是不是出了什么事。”

回城的路还没走完一半,消息已经迎面撞上来了。

未到城门,迎面驰来白隼部的快马。马上的兵滚鞍下来,径直往拓跋烈的行辕奔。宋辞截住他一问,兵的嗓子都喊劈了:“我们部里的木伦格格,昨夜暴死帐中!部里人咬死了,说就是城里那个验骨的梁人下的毒!呼延敏首领已经去了行辕,要王爷交人!”

程佑安勒住牛车,扭头看宋辞。宋辞捏了捏袖子里那根白羽毛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这回不用我讨案子了,案子自己来讨我了。”

行辕正厅里,呼延敏甲胄未卸,风尘满身,站在厅中。见宋辞进门,她的眼睛先钉了过去。

“王爷。”她单膝点地,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,“木伦是我堂妹,白隼部苏木台吉的独女。她死的前一日,宋大人刚验过我们部里牧民的尸。部里人咬死了,说她有下毒的本事,也有下毒的路子。我不是来定罪的,我是来要人,要她去白隼部,当着全族的面,对质。”

拓跋烈坐在上首,没有看呼延敏,只看宋辞。

“宋辞,你自己说。”

“我去。”宋辞出列,“可对质不如验尸。人是死出来的,不是问出来的。给我半个时辰。帐子别动,尸身别动,守帐的人也别动,一根针都不许挪。”

呼延敏抬起头,盯着她看了许久,一咬牙:“好,你跟我走。你的伙计不许进帐。”

“程掌柜在外头查药渣。”宋辞说,“药渣在帐外,不破你的规矩。”

白隼部的营地扎在朔州西南,快马一个时辰便到。木伦的帐外已经围了三层人。拓跋烈跟来了,带着贺兰都和一队兵。他没拦呼延敏的请,也没让宋辞孤身涉险,兵在帐外撒开,明面上是围帐,实际上是人墙。

帐内,尸身停在毡子上。

宋辞净了手,先看脸。死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,脸上竟带着笑。不是尸僵拧出来的怪相,是嘴角和眼角都松着的那种安详。

帐外围观的人窃窃私语:“怪了,死了还笑着?”

宋辞没有理会,扒开死者的眼皮看了看,又掰开她的手,逐根查验指甲。

“指甲干净,不乌。”她自言自语,声音不高不低,帐里帐外都听得清楚,“开腹。”

胃打开,里头是半消化的酒肉,气味冲鼻。

“毒死的,没有笑着走的。”宋辞直起身,环视帐内,“鸩砂、断肠草、封喉散,哪一样不是掐着脖子抽着筋断的气?她这个,面带笑,指甲不青,肠胃不烂。这不是毒。这是心疾骤发,走的时候一口气没提上来,人偏偏是笑着断的。这样的死法,我验过三回。”

帐外的议论声轰一下起来了。有人喊:“她这是替自己脱罪!”也有人喊:“那你说说,怎么就偏偏心疾!”

宋辞不慌。她朝帐门口说:“请柳昭婆婆的东西进来。来之前我备下了。”

拓跋烈派的兵把一只木匣递进帐来。匣里是一沓桑皮纸,是冷苑柳昭婆婆三十年间往地窖墙上刻下的方子和脉案。宋辞前些日子借了拓跋烈的令誊抄了一份,一直随身带着。她抽出其中两页,展平。

“心疾骤发,不是天上掉下来的。”她说,“这上头记着一个方子。是白隼部巫医配的壮阳散,三十年前给老台吉用的,里头有三味药,遇酒即烈。柳昭婆婆当年记下这一笔,就是因为白隼部有个老台吉,吃着这个散又喝着酒,一夜之间笑着去了。症状跟帐中这位格格一模一样。”

她放下纸页,转向死者帐中的侍女:“木伦格格素来有心口疼的毛病,对不对?”

侍女腿一软跪下了:“格格入冬就心口疼。巫医说,吃他的散,能补……昨夜格格喝多了酒,回帐又吃了散……”

帐里一下子静了。

“散是巫医给的,酒是格格自己喝的。”宋辞收了手,“案子到这儿,本是一桩误服。可我还有半句要说——这散为什么这样配,得查药渣。”

帐外的火堆边,程佑安蹲着,面前一块毡子上摊着从帐后药篓里翻出的药渣,一撮一撮分得清清楚楚。他捻起一撮,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又放下。

“三味药,超量了。”他说,“照柳昭婆婆记的原方,这三味该减半,这一批的量是翻着倍的。这药不是部里巫医自己配的,是外头进的货。三日前,有一支南边来的商队路过白隼部营地,换了皮子走的。商队的货单上,正有这一味散。”

“商队是谁的?”呼延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冷得像铁。

“名号是假的,可押货的人我认得一个。”程佑安拍拍手站起来,“当夜行在翻墙跑掉的第三个刺客,肩上有青蟒印的那个。他跑出去没走远,回头做了一趟买卖。”

呼延敏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她一言不发,转身就走,大步直奔巫医的帐。

帐门一掀,那巫医正从后帐往外爬,被贺兰都一把薅回来,拎小鸡似的拎到当院。兵士上前搜身,一枚铜牌从他袖袋里掉出来,当啷一声落在雪地上。

枢密院的死士牌。跟行在遇刺那两个死士身上的,一个模子浇出来的。

巫医跪在雪里,起头还咬着牙,一口咬定自己是白隼人,翻了三代的名姓出来作保。呼延敏走过去,一句话没说,一鞭子抽在他脸前的雪地上,雪块炸开,溅了他一脸。

“我堂妹的药,是你给的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你给我她的死法。说。”

巫医的肩膀彻底垮了。他供得干脆。他是三年前南边商队“落”在部里的钉子,老实了两年,沈砚之的网一收,他就活了。城里的流言是他顺着商道撒出去的,草场那封帖子是他借呼延敏亲兵的手递的,壮阳散里翻倍的量,是他亲手掺的。

“帖子上请宋大人三日后来草场,是调她出城。”他伏在地上,声音发抖,“她不在,行在没有验尸的人。格格死在部里,一口咬死是城里的梁人下的毒,两部当场就得见血……”

“够了。”呼延铎开口了。

老人不知什么时候到的,站在人群外头。他走进来,在巫医面前站定,一句一个字地砸:“捆了。送行辕。”

宋辞趁人捆他的空当,蹲下去,把那个“宋”字起笔的顿,当面问了一句:“帖子是你写的?”

巫医头摇得很快:“不敢。小人识字,字写得糙。帖子是照着一张底子抄的,底子昨夜塞进俺帐里,天亮就没了。塞底子的人,小人没见过脸。”

“底子呢?”

“烧了。上头吩咐的,抄完就烧。”

“吩咐的人是谁?”

“每回都是夜里递条子,没露过面。”巫医咽了口唾沫,“递条子的人,字写得好,好得像刻出来的。”

字写得好,好得像刻出来的。宋辞想起那半句没对上的笔迹,没再问。她站起身,让开了路。

呼延铎转向宋辞,站定,双手交叠于胸前,朝她行了一个白隼部最重的大礼。全族的人跟着他一起躬了下去。

“白隼部,欠大人一个赔礼。”他说,“前日廊下,小女无状。今日,我替全族认这个错。”

呼延敏站在父亲身后,没有跟着躬身。她看着宋辞,看了很久,忽然开口:“我还是不喜欢你的来路。可我认你的验法。这两笔账,我分开记。”

“就这么记。”宋辞说。

——

当夜,行在签押房灯火未熄。

宋辞把巫医画押的供状推到拓跋烈桌上。供状底下压着几页纸,是从巫医帐中搜出来的沈砚之离间四部的文书抄本。

拓跋烈一页一页地翻。翻到最后一页时,他的手指停住了,点在纸上的一行字上。

“你来看这个。”

宋辞凑过去。那行字写的是:白隼既乱,次取黑熊。黑熊憨直,只认恩怨,不认真假,宜以旧恩翻为新怨。

“黑熊部。”宋辞说,“乌恩认人,不认字。他们要是冲着乌恩去,就会拿‘恩情’做扣。比如那袋盐奶疙瘩。”

拓跋烈抬起头,看她。

宋辞摸了摸袖子。今日一早乌恩又塞给她的那半袋奶疙瘩,还在袖袋里装着。

拓跋烈的眼睛落在那只布袋上,看了片刻。

“你心里有数了?”

“有了一半。”宋辞说,“文书上写的是‘以旧恩翻为新怨’。乌恩对我的恩,摆在外头人人看得见的,就两样,黑熊部洗冤那一案,和这袋奶疙瘩。案子翻不动,卷宗在王爷手里封着。能做文章的,只剩这袋子。”

“怎么做?”

“我还得想。”宋辞说,“可有一条是明白的。他们要翻的‘恩’,不止是我跟乌恩的。乌恩给人递过奶疙瘩的,都得防。今日供状里有一句您没留神——巫医说,城里撒流言的道,是商道。商道上跑的,除了南边的商队,还有谁?”

拓跋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
“药铺的车。”他说。

“对。”宋辞说,“程掌柜的车,这三日跑了四趟各部送药。流言跟着车走的道,正好一条。他们不用动手,只需要让乌恩那边有人看见,药铺的车进城,车辙压过茶棚门口,再有人在旁边说一句‘看,梁人的车’,这句恩,就翻成怨了。”

“那乌恩那儿……”

“明日我自己去一趟。”宋辞说,“不带车,骑马去。就带着这半袋奶疙瘩,当着他的面吃给他看。他给我的是恩,我接得住,这恩就翻不了。文书上翻恩,翻的是接不住的恩。”

拓跋烈看了她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
“传令。”他对门外的兵说,“请贺兰都挑十个稳当的,连夜去黑熊部。不带刀,带上俺的话。就说骨语者明日要验黑熊部入冬以来的病骨,请乌恩首领行个方便。”

兵领命去了。拓跋烈回过头,见宋辞还捏着袖袋,就说道:“奶疙瘩的事,你也上点心。那东西,眼下是个引子。”

宋辞把袖袋掏出来,放在桌上,隔着布掂了掂。

“引子。”她说,“那就正好。饵,得让鱼先咬着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