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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0章 密穴之引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1972字 2026-10-04 18:23:54

第二日辰时,行在最里间。

宋辞把那方写着八个字的绢摊在案上,拓跋烈低头看:骨证指凶,图证指穴。

“昨夜我想透了。”她说,“王爷,这不是两桩事,是一桩。大梁的图谋,从头到尾就是一条线上的两个环。头一个环,三十年前,先太后勒毙老王汗,宫里放出‘大梁弑汗’的烟,再顺手把‘拓跋烈弑父’的谣言种上。北燕乱在里头,乱的是什么?是人心,是汗位的根。第二个环,如今,梁兵北上,凤巢密路现世。图上那条路,通的是朔风岭深处那个‘凰’字。他要的是什么?既要你内乱,也要地底下的凰。”

“一石二鸟。”拓跋烈说。

“对。而且两鸟是一窝。”宋辞把羊皮图和凤纹布并排铺开,“王爷想,北燕要是稳的,大梁的兵过朔风岭,四部的骑兵当日就能封山。可北燕要是乱的,四部各自揣着心思,谁去封山?他先乱你的心,再取你的山。这一手三十年前就起头了。”
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宋辞原以为拓跋烈会拍案,会骂,会在屋里踱圈子。

可他没有。他坐在案后,看着那两图一线,看了很久,脸上反倒一点一点平了下来。

“宋辞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“你知道俺这半年,夜里睡不着,怕的是什么?”

宋辞没答,等他说。

“俺怕两样。一怕父王的死是一笔糊涂账,俺到死都不知道谁害的他。二怕俺自己的血不明不白,坐这个位子坐得名不正言不顺。”拓跋烈抬手,在案上轻轻按了按,“如今这两样,骨上说了凶手,图上认了敌手。账清了,人反而稳了。剩下的事,就是打了。”

他忽然一拍案,站了起来。

“既如此,俺就顺着他这条线,倒着织一张网。他要拿真相乱俺,俺就把真相,变成捆住四部的绳。”

正说着,门外兵来报,赤狼部首领赫连图求见。

赫连图进来,怀里抱着个皮筒。“王爷,宋大人。”他把皮筒里的东西抽出来,是几张誊抄的皮纸,“赤狼部旧档里那几条‘先太后入北燕前与大梁往来’的残记,老夫叫部里的书手连夜抄了三份。抄件在这儿,原件没动,还在老档里锁着。这上头的年份、使臣的名姓,跟那半幅凤纹布,能对得上。”

宋辞接过扫了一遍,点头:“对得上。这是旁证。残函是纸,凤纹布是物,这两条是记。三样支起来,这案子在四部面前,就立得住。”

“好。”拓跋烈接过来,看了一遍,折起,递还给赫连图,“抄出三份,够用。老首领,俺有一件事,得托你。”

“王爷吩咐。”

“这残记,你揣着。挑个不显眼的日子,去黑熊部走一趟,去白隼部走一趟。”拓跋烈说,“乌恩那头,你带一坛酒去,话在酒后半截说。呼延铎那头,他身子不行,你就上门,把抄件念给他听。你只说三件事,大汗的骨验出来了,凶手在宫里;凤巢的路查出来了,手在大梁;这两样,俺不瞒四部。”

“老夫明白。”赫连图把抄件收进怀里,“先以情义,后以实据。四部这几家,跟老夫都有几十年的交情,话,老夫带得到。”

赫连图走了。素心进来添炭,看见案上图、函、档堆得越来越厚,忍不住小声开了口。

“小姐。”她说,“您这一冬天,就没在子时前睡过。这样的日子,得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。”

宋辞笑了笑:“快了。等把这父子两代身上压的谎,都一笔一笔还清了,就歇。”

“这话您腊月里就说过一回。”素心嘟囔着,把炭添上,“您那‘快了’,比朔州的春天还慢。”

宋辞没接话,低头收拾案上的绢图。低头的这一瞬,她觉得那道目光又落过来了,拓跋烈站在案对面,没走,看着她。那眼神跟往日不一样,往日里他看她,看的是验骨的手、断案的话;这一眼,看的好像是人。

宋辞的手顿了顿,没抬头。

“王爷还有事?”

“没了。”拓跋烈转过身,“你早些歇。”

当夜,签押房。拓跋烈把宋辞和贺兰都叫了去,定下三步。

“第一步,祖庙骨证,安四部之心。这个已经做了大半,赫连图这一趟走完,就齐了。第二步,凤巢密路,只知会四部首领‘大梁图我’,密路本身不露。露了路,四部就得抢。第三步,”他看向贺兰都,“从俺的亲信里挑人,密遣先探朔风岭。不带兵,不带旗,扮皮货商,抢在大梁前头,把那个‘凰’穴摸清。穴里是什么,多深,几条道进出,都得摸实了。”

“谁领队?”贺兰都问。

“你挑人,俺点头。”拓跋烈顿了顿,“随行得有一双验骨的眼。穴里头要是真有东西,是人是骨是物,得有人当场就认得出来。”

屋里两个人都明白这话说的是谁。

“我去。”宋辞说,“什么时候动身?”

“开春雪一化。”拓跋烈说,“山里的雪没化,路走不了。”

“还有一虑。”宋辞说,“王爷,方才这三步,都是你一个人的手在握。四部如今服你,可‘服’字底下压着一个‘疑’字,疑这真相只从摄政王嘴里出来,你说是骨说的,就是骨说的?哪天你跟哪一部翻了脸,这话就能翻回去。”

“你有法子。”

“有。”宋辞说,“把结案的事,从屋里搬到外头。来春祖祭大典,四部齐聚,把骨证、残函、凤纹布,一样一样摆开,当着列祖列宗,我一条一条验给四部看。老王汗怎么死的,谁下的手,谁在背后递的刀,让死人自己,说与天下听。”

“死人怎么说话?”

“骨头就是他的话。”宋辞说,“上一回有人想让死人说话,用的是装神弄鬼的鬼火。这一回不用火。用骨头。”

拓跋烈盯着她看了半晌,缓缓点头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来春祖祭,当众结案。这两桩一起办,你的,俺的,一并了结。”

散了。宋辞收绢入袖,出了签押房。

廊外雪住了几日,檐口的冰凌白天开始滴水,夜里又冻上。将化的朔雪,一层硬壳底下全是空的,一脚踩下去,噗的一声陷到脚踝。

她扶着廊柱慢慢走,心里那点不安,压了一路,压不住。

慕容休。

祖庙那日之后,青蟒部安静得反常。那封三道火漆的大梁密函,从那日起就再没露过面。慕容休回了他部里的牧场,议事不吵了,戍区的差事也应了,逢年过节礼数一样不缺。

太顺了。

一个咬了钩又崩了牙的人,不会就这么算了。明路上退了,暗路上必有去处。他袖子里那封信里写的是什么,谁教他下一步怎么走,宋辞一概不知。

四部三家的心,眼下是用绳捆着的。绳是拓跋烈织的,也是她验的骨换的。可绳捆得住明处的人,捆不住暗处的信。

北燕眼下的安稳,只怕比这廊下的春雪还薄。

宋辞走到院门口,素心提着灯迎出来。

“小姐,明儿要不要把冬衣都拆洗了?眼看着要开春了。”

“拆吧。”宋辞把袖中的绢按了按,“拆了也好。开春事多,怕是顾不上了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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