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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6章 四部浮动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426字 2026-10-04 18:23:54

拓跋宏跑走之后,王府没有再提孩子的事。倒是另一件事,先一步炸了开来。

验骨之论,泄出去了。

不是宋辞泄的,也不是拓跋烈。是祖庙封存老王汗遗骨那几日,进出的人多了,守灵的、抬棺的、净身的,一人一句嘴,就把“摄政王血系与老王汗相异”这句活儿传了出去。传到第三天,四部的帐子里没别的可聊了。

素心从外头买菜回来,菜篮子往灶台上一撂,脸拉得老长。

“小姐,外头吵翻天了。”她一边卸围巾一边说,“菜市口那几个白隼部来的皮货商,往常嗓门就大,今儿压着嗓子嘀咕,我竖着耳朵听了一耳朵,说什么‘非大汗亲血,凭什么攥着兵’。旁边那个卖酪的还想搭话,被他们瞪回去了。”

宋辞正在灯下核祖祭要用的骨证名目,闻言笔没停。

“这话不是北燕人自己想出来的。”她说,“太齐整了。四部的话,各说各的腔,独这一句,一个字不差。像有人教的。”

素心凑近了半步:“教的话,也得有人肯学啊。小姐,这不是……”

她后半截没说,自己呸了两口,去灶上了。

话音没落几日,呼延铎就到了。

老部首领是抱病来的,进门时两条腿打着晃,素心赶紧搬了椅子。老头子坐下喘了半天,才把话吐出来,一句拆成三截。

“老朽……老朽本不该来。这个节骨眼上来叩王府的门,叫人瞧见了,要说话的。”他咳了两声,“可老朽不来,白隼部那帮后生,就要叫青蟒部的人牵着鼻子走了。”

“慕容休的人,进你们部了?”拓跋烈问。

“进了。明面上是走亲访友,暗地里,夜夜有酒局。”呼延铎摇头,“说什么,摄政王既非大汗亲血,凭什么总揽八成兵权。老朽那些头人,一半在骂,一半……一半在听。老朽压得住嘴,压不住耳朵。”

老头子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望着拓跋烈。

“老朽今日来,不求别的。求王爷给白隼部一个定心。老朽老了,腿脚不济,可白隼部三万户,不能叫慕容休几张酒桌搬了去。祖祭那日,王爷当着四部的面,把骨证说个透。说透了,老朽回去也好拿这话堵人。”

“不止说透。”拓跋烈说,“祭后,俺亲赴白隼部。你的腿不济,俺的腿还行。”

呼延铎愣了一下,扶着椅子扶手,颤颤地竟要起身行礼,被拓跋烈一把按住了。

“老朽……老朽替白隼部三万户,先谢过王爷。”老头子眼眶红了,话又啰嗦起来,“老朽跟老王汗当年是打过猎的交情。老王汗这个人,虎毒不食子,他断不会……断不会对一个非亲生的孩子又赐箭又留活的。这里头有讲究,有讲究啊……”

“有讲究。”拓跋烈点头,“祭上俺一层一层剥给你看。”

老头子走的时候,素心扶着送的。回来她小声跟宋辞学:“那老爷子出大门的时候,回头看了三回。这三回头,都是分量。”

呼延铎前脚走,赤狼、黑熊两部的人后脚到。

来的是两个人。一个是赤狼部世子阿史那,赫连图的儿子,也是王府的世袭宿卫。人还没坐稳,话先出来了,又急又冲。另一个是黑熊部的老首领乌恩,性子沉,坐下来先喝茶,喝完才开口。

“王爷。”阿史那把腰刀解下来搁在案边,人往前倾,“赫连首领病着,腿去不了王府,差我来递个实话。我部里的少壮派,这两个晚上没睡好。有人嘀咕,说血统不明的人坐摄政的位子,是北燕的耻。我抽了两个嘴最臭的鞭子,可抽得住嘴,抽不住心。”

“我部一样。”乌恩放下茶碗,慢吞吞地说,“黑熊部不嘀咕,黑熊部观望。观望的意思就是,祖祭那日,王爷硬,我们就站王爷这边。王爷要是露半分怯……”

他没把话说完,摊了摊手。

宋辞坐在侧旁整理骨证清单,听到这儿,握笔的手停了停。

两部之忠,悬在一场验骨上。不,是悬在拓跋烈那日的腰杆上。腰杆软一寸,四部倒一片。

“你们回去传话。”拓跋烈说,声音不高,“就说俺说的。血统的事,俺在老王汗灵前亲口认过:俺这血对不对得起王座,骨头说了算。祭上,骨头一块一块摆出来。谁不信骨头,信嘴,那他就来跟俺的嘴对一对。”

阿史那咧了咧嘴:“这话糙,我爱听。”

乌恩没笑,把茶碗又端起来,抿了一口,才慢慢起身。

真正狠的一手,第二日到了。

慕容休来了。不在暗处,不在帐中,大白天,王府大门外,当着半条街的人,递状子。

老东西穿戴齐整,捧着一份黄绫面的状文,嗓门拿捏得正好够半条街听清:“请摄政王为北燕计,暂交兵符,由四部共议!”

守门的亲兵要拿人,贺兰都闻讯赶出来,气得山羊胡子直抖,拱手请示:“王爷,此獠当众倡乱,老臣请命,即刻锁拿,”

“拿他做什么。”拓跋烈从里头出来,站在台阶上,摆了摆手,“让他递。”

他走下台阶,亲手接过那份状子,掂了掂。

“慕容休。”他说,“你这一状,递得响。响得好。本王正愁,四部里头哪些人跟你想的一路,哪些人不跟,账本上没有,脸面上看不出来。”

他把状子往怀里一塞。

“接着递。递到祖祭那日。本王要看看,多少人愿意在这上头画押。”

慕容休脸上的肉抖了一下,嘴还挺着:“老夫为北燕社稷,一片公心,摄政王何必讥诮。”

“公心。”拓跋烈点头,“好。祭上见。”

老东西走的时候背挺得笔直,步子却比来时快。

贺兰都站在台阶下,看着那背影,半天压出一句话:“老臣侍北燕三朝,没见过这般……这般递状的。这不是递状,这是点炮捻子。”

“点得好。”拓跋烈转身往里走,“炮响不响,得看药是谁装的。”

——

当晚,宋辞在灯下对拓跋烈说了她憋了一路的话。

“王爷,慕容休这状,不是他一个人的胆子。”她把声音压低,“他袖子里那封三道火漆的大梁密函,还封在贺兰都的匣子里没拆。可你想,他敢当街递状,就是笃定有人接。接的人里,一部、两部,还是三部?”

她顿了顿,一字一字地说:“大梁这是借‘非血之议’撬四部。不用一兵一卒,一根舌头就够。这法子,比刀兵还狠。刀兵来了你还能砍,舌头撬的缝,你砍不着。”

拓跋烈听完,没说话,往火盆里拨了拨炭。

炭火跳了一下。

“所以祭上,你替俺盯一个人。”他抬起眼,“递状的。画押的都好说,头一个是递状的。头一个递,是投名状。俺要知道,他递给谁看。”

宋辞点头,把这话也记在了绢上。

——

一日夜之间,画押的名单就回来了。

青蟒部,大半头人。白隼部,三成。乌恩说的观望没变,阿史那那边却出了岔子:递话回来,赤狼部少壮派里头,有人已经开始私下串联,说“再不表态,汤都喝不上热的”。

阿史那自己又跑了一趟王府,进门就骂:“我说什么来着!鞭子抽不住心!王爷,要不打?我点齐人马,先把串联那几个……”

“坐下。”拓跋烈说,“不打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牌没亮完,掀什么桌子。”

阿史那憋着一口气坐下,坐下又站起来:“王爷,我这心里烧得慌。赫连首领要是腿好,他能……”

“他腿不好,你腿好。”拓跋烈说,“回去。看好你那些没睡好的。祭前谁再串联,你记名字,别动手。名字记下来,比鞭子值钱。”

阿史那张了张嘴,到底把话咽了,抱刀走了。

宋辞在旁边看着,心一点点往下沉。她原以为,祖祭是给拓跋烈洗冤的日子。她备骨证,核名目,一盏灯一根簪地想怎么剔给全北燕看。可现在,拓跋烈脸上的不是冤,是从容。一种等人把牌都打出来的从容。

——

祖祭前夜,密室里。

四部联名状在案上铺开,黄绫面上密密麻麻的押。拓跋烈掌灯,从头扫到尾,扫到末尾,忽然笑了。

笑得屋里素心都退了半步。

“他们要俺交权。”他说,“好。俺就在祖祭上,连血统带兵权,一并跟他们算个明白。算总账。”

宋辞站在灯影外,忽然明白过来。

“王爷。”她说,“这场祭,不只是洗冤。”

“洗冤是给你办的。”拓跋烈抬起头,火光在他脸上跳,“清台,是给北燕办的。你验你的骨头,俺算俺的账。两件事,一个日子,正好。”

宋辞看着他,半晌,把手里那页骨证名目折好,收进袖中。

“那明日。”她说,“我的骨头,先上。”

拓跋烈嗯了一声,把联名状折起来,压在了刀底下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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