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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9章 四面旗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144字 2026-10-04 18:23:54

刺客那夜过后第三日,朔州大帐外,四部的旗一面挨一面,插了一圈。

帐里没摆酒,没铺毯,正中一张长案,案上三样东西:老王汗遗骨的临摹图卷,凤纹锦布拼着的羊皮密路,还有一枚狼首铜牌,用木匣托着,敞着盖。

拓跋烈站在案后,四部头人分两列站定。阿史那来得最早,腰刀解在帐门口。乌恩抱着手,还是那副慢吞吞的样。呼延铎是被人搀进来的,一坐下就咳,咳完把腰杆挺直了。

“今日不议政。”拓跋烈开口,“就摆三样东西,说三句实话。”

“头一样。”他展开图卷,“俺父王,先大汗,是怎么死的。勒痕一道,宫中手法,凶手在宫里,不在外头。这图,宋大人一笔一笔摹的,骨头不会撒谎。”

“第二样。”他手指落在羊皮图上,“凤纹布,大梁宗室私礼。拼出来,朔风岭有条密路,终点一个‘凰’字。大梁的算盘,是拿俺的身世做饵,散俺们的部,吞俺们的国。”

“第三样。”他合上木匣,又打开,让铜牌正对着众人,“三日前,大梁影卫,进朔州,进王府,要取宋大人的命。这牌子,非大梁今上亲诏不出。诸位都看清楚了?”

帐里没人出声。有头人往前凑了半步,看清那狼首,又退回去,喉头滚了一下。

“三样凑一处,一句话。”拓跋烈的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砸得实,“俺这个身世,从头到尾,是两国做的局。俺是不是大汗亲血,俺自己认了,不瞒。可俺要问一句,”

他往帐中走了两步,环视一圈。

“这二十年,替这片雪原挡刀的,是谁?梁人打进来,是谁在前头?灾年开仓,是谁签的字?俺不靠谁的血坐这个位子。北燕立国,靠的也不是哪个人的血,靠的是挡刀的人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俺的血脉对不对得起王座,骨头说了算。俺的功对不对得起王座,你们这些年,眼睛看着。”

静了足有三息。

阿史那第一个出列,单膝砸在地上,拳头擂在自己胸口:“赤狼部,服!”

这一回不是祖祭那日的一句吼,是结结实实一个头磕下去的。

乌恩跟上,动作慢,话也慢:“黑熊部观望了一辈子。”他抱拳,“今日不观望了。王爷这案摆得明白,俺们要是还揪着血统不放,就是把大梁递的饵往嘴里塞。黑熊部,归。”

呼延铎扶着人站起来,颤巍巍走到帐中,一头跪了下去。

“老朽……老朽有罪。”老头子的声音抖,“祖祭之前,白隼部三成头人画了押,老朽没拦住。老朽今日领着他们来,一是请罪,二是,”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有水光,“白隼部三万户,往后跟摄政王,不再为血统二字糊涂了。”

他身后,七八个白隼头人跟着跪了一片。

青蟒部来的是几个旧头人,站在末位,面面相觑。为首的一个咬了咬牙,出列,把腰间的部印双手捧过头顶。

“慕容休获罪,青蟒部……无颜开口。”他声音发涩,“监国之权,交还王爷。只求王爷看在青蟒部几代戍边的份上,留青蟒的旗。”

拓跋烈接过印,掂了掂,又还回去半步,只抽了监国兵符那一片。

“旗留着。印留着。”他说,“青蟒部的兵,没罪。罪在慕容休一人。往后青蟒部跟着俺,有肉一块吃。谁再提血统,就让他来帐里,对着这三样东西提。”

那头人捧着印,愣了半天,深深一揖,退回去了。

“都起来。”拓跋烈说,“还有一事。”

他侧头,朝帐口看了一眼。贺兰都守在那儿,冲外头点了点头。

一个小小的身影被引进来。杏黄袍子,拓跋宏,八岁的小皇帝。

四部的目光唰地全落过去。呼延铎挣扎着又要行礼,被拓跋烈抬手止了。

“都听着。”拓跋烈蹲下身,跟孩子平视,“这是俺们北燕的主子。今儿当着四部,俺把话放这儿,宏儿是北燕之主,他母后的事,是旧账,翻篇了。往后,他跟俺一起,守这个国门。”

他握着孩子的肩,把他转向众人。

“见礼。”

四部头人呼啦啦跪了一地。阿史那嗓门最大:“赤狼部,拜陛下!”

拓跋宏绷着小脸,没说话。他的眼睛在满帐的人脸上扫了一圈,扫到案上那枚狼首铜牌时,停了一下。又扫到帐侧的宋辞,停的时间更长一些。

孩子很快移开了眼,攥着的小拳头没松。

当夜,贺兰都亲自安排,拓跋宏从深宫的小院迁进了正宫,起居、书堂、随扈,都按帝制补齐了。素心后来跟宋辞咬耳朵:“迁宫那日,小陛下站在新殿门口,站了好一会儿才进去。问话也不答,就问了一句,‘往后,朕能出来走动吗?’贺兰大人说能。他嗯了一声,就进去了。”

素心说到这儿,顿了顿,又补半句:“小姐,他问的那个……不像问走动。”

宋辞没接话,只把灯芯挑了挑。

会盟散场前,还有一段。

宋辞被拓跋烈唤到案前,当着四部,取出一枚水晶磨的放大镜片。

“方才是王爷说的。”她说,“末了,我再补一验。这一验,了结一桩三十年的旧案。”

她把镜片覆在颈骨图上,慢慢移,停在勒痕旁一道极细的旧刻痕上。

“诸位看这里。这道痕,是先大汗遇害前多年的旧伤,自下而上,防御姿态。”她直起身,“也就是说,先大汗死前,凶手动过手,他挡过。宫外的人,近不了先大汗的身。凶手在宫里。”

“而三十年前,墙上那四个字,‘拓跋烈杀父’——”她把图卷慢慢卷起来,“当年查案的人,把它当成铁证。今日骨头告诉诸位,先王死时,摄政王的手,与勒痕一寸都对不上。那四个字,是有人蘸着先王的血,写来害他的。”

帐里一片抽气声。呼延铎喃喃了一句:“三十年……老朽听这四个字,听了半辈子啊……”

拓跋烈站在案旁,没说话。他只是伸手,把那卷图按了按,按平了。

——

散帐时,头人们陆续出去,阿史那落在最后,凑到宋辞旁边。

“宋大人。”他挠了挠头,嗓门压低了些,压得还是跟平常说话差不多大,“有个事,俺憋了好几日。赤狼部当年头一个疑摄政王血统,俺爹那一辈就疑。今日俺服了,服得踏实。可俺琢磨不明白,俺到底是服他这个人,还是服别的什么。”

宋辞收拾着案上的骨样,头也没抬。

“你服的不是他。”她说,“你服的是死人骨头说出来的理。人嘴会说谎,会收买,会被刀逼着改口。骨头不会。这就是我吃这碗饭的本钱。”

阿史那一愣,咧开嘴,竟笑了:“这话糙。”

“这话准。”

“成。”他抱拳,“往后赤狼部有骨头要验,找您。有仗要打,找他。就这么分了。”

他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
帐口,人散尽了。

拓跋烈立在帐帘边上,望着案上那三样东西,好一会儿,才开口。

“父王那桩案子。”他说,“今日,才算真正结了。”

宋辞站到他旁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案上,又把目光挪开,投向帐外。

远处,朔风岭的方向,天跟山贴在一处,黑沉沉的。

“案是结了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可凤巢那地方,还在雪底下埋着。”宋辞的声音放平了,“铜牌都出了京,大梁的兵,离边境也不会太远。会盟是会盟,仗是仗。”

拓跋烈嗯了一声,转身开始收案上的东西。图卷、羊皮、木匣,一样一样码整齐。码到那枚铜牌,他拿在手里掂了掂,没搁进匣子,揣进了怀里。

“留着。”他说,“往后跟大梁算账的时候,当个凭据。”

他把木匣夹在腋下,先一步掀了帐帘。

“风大。”他回头,“进去说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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