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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2章 宗室贺冬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236字 2026-10-04 18:23:54

贺冬那日,宫里设了宴。

北燕的规矩,贺冬是小节,往年不过宗室内部吃顿肉。今年不一样,今年四部的首领都递了帖子。拓跋烈批的,一个不落,全请。

来的人也齐。赤狼部赫连图,病还没好利索,坐着来的;黑熊部乌恩;白隼部派了两个头人,代呼延铎;青蟒部来的是新推的代首头人,进殿时眼睛不太敢乱看。

宗室那头,为首的是拓跋渊。

老亲王六十上下,先大汗的亲弟弟,论辈分,是拓跋烈的叔叔,也是小皇帝的叔祖。他“称病”了大半年,今日病好了,穿一身簇新的玄狐裘,捧着一匣子重礼进殿,走路带风。

“老朽这身子,入了冬反倒松快了。”他给小皇帝行礼,礼数周全,“今日来贺冬,也来贺陛下。”

酒过三巡,拓跋渊放下杯子,开口了。

“老朽这半年闭门养病,耳朵没闲着。”他说,“外头使团往来,有几句话传到老朽耳朵里,不吐不快。”

拓跋烈夹肉的手没停:“王叔讲。”

“有人笑话咱们北燕。”拓跋渊叹气,叹得痛心,“说咱们陛下天资聪慧,日进一日,太傅都夸了,可朝政一应事体,仍旧事无巨细,出自摄政王府。外国使节进殿,看见陛下坐在上头,底下议事的却是摄政王。人家嘴上不说,心里嘀咕什么,老朽这把年纪,听得懂。”

殿里静了。

“他们嘀咕一个词。”老亲王的声音放慢了,“傀儡。”

乌恩把酒碗顿在案上,重了些。

“陛下受了这讥,是宗室的耻,也是北燕的耻。”拓跋渊转向小皇帝,一团和气,“所以老朽今日斗胆进一言。陛下天资渐开,宜习政务。老朽请开一席政务讲席,仍由元太傅主讲,陛下旁听朝会,批阅浅易奏章,一日一日历练起来。亲政嘛,总得有个根基。”

“亲政”两个字,就这么摆上了台面。

四部那边各有各的动静。赫连图抱着手,眼睛看着自己的酒碗,一言不发。白隼部的头人对视一眼,期期艾艾跟着说了句“亲王老成谋国”。青蟒部那个代首的头人缩着脖子,谁也不看。乌恩哼了一声,嗓门不小:“娃娃懂什么朝政?俺们黑熊部八岁的崽,还在跟狗抢骨头。让他再长几年,长明白了再说。”

元韶坐在末席,垂着眼,手里的酒一口没动。

“王叔这话,为陛下好,俺听着了。”

拓跋烈开口了。他先给拓跋渊满了一杯,亲手递过去。

“王叔养病半年,进门先替陛下操这个心,这份心,俺敬。”他举杯,等老亲王喝了,才接着说,“政务讲席,好东西。可陛下如今八岁,北境的兵撤了不满一年,边报一日三份,里头一半是血。这个当口,把一个八岁的孩子推到朝会上,看折子上写谁家的儿子死在隘口,俺们看的不是历练,是作孽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讲席可以开。开春开。挑太平的折子,挑不沾血的政务,太傅劳心。至于亲政,陛下及冠那年,俺把这颗印双手奉上,一指头都不会留。这话俺在四部会盟上说过,今日当着王叔,再说一遍。”

“摄政王言重了,老朽不过是……”拓跋渊笑着摆手。

“王叔不过是为国。”拓跋烈把话接得平平的,又扬声,“来人,给亲王看座,加菜。王叔难得进宫,今日这顿酒,得喝痛快。”

——

宋辞坐在席侧。

她这半年进宫进得勤,宫里给她的位子固定在侧廊,隔着珠帘能看清殿中。她从头到尾没动筷子,只看一样东西,拓跋渊的手。

老亲王进言那一大段话,说得恳切流畅,可说到“傀儡”两个字时,他捏着酒杯的指尖颤了一下,很细,但颤了。往后每提一次“陛下”,他的眼睛就往御座上扫一眼,快,可躲不开她的眼睛。

一个真疼孩子的长辈,说到外人的讥讽,眼里该是疼。拓跋渊眼里没有疼,是数。他在数那孩子的反应。

再有,那套话太顺了。起、承、转、合,“傀儡”两个字搁在正当中,像菜里特意搁的一撮盐。临场起意的人,说不出这么齐整的话。

这不是贺冬,是投石。石头扔出来了,就看水面起多大的圈。

宴散,拓跋烈留住拓跋渊又喝了半盏,客客气气送出宫门。回头进偏殿,宋辞和贺兰都已经在那儿了。

“说。”拓跋烈把大氅甩在案上。

“今日这一石,是量水深浅。”宋辞说,“他真正想知道的不是讲席开不开,是‘亲政’这两个字一出口,四部谁接话,谁沉默,谁皱眉。赫连图全程不吭声,不是没主意,是不肯白给他递底。白隼那两个头人附和得勉强,是看人下菜的墙头草。真正要紧的是散宴之后,宗室会拿今日这圈水纹,去数人头。”

“老臣这边也有一笔。”贺兰都拱手,“宗室近月私宴频繁。老臣记了记,光城东那一处宅子,进出的闲散宗亲,就有七家。今日殿上没露面的,比露面的多。”

“不打。”拓跋烈在案前站定,摇头,“今日要打拓跋渊,明天宗室就全缩回去了,暗处的账更难算。放线。让他们聚。聚齐了,一把收。”

“那孩子呢?”宋辞问。

“孩子交给你。”拓跋烈看着她,“别叫人喂歪了。他信谁、怕谁、夜里念叨什么,你替俺看着。记住,只看,不动。动早了,孩子只会觉得连你也是要管他的人。”

当夜,宫里。

小皇帝的寝殿灯还亮着。元韶今日留宫里宿值,被孩子叫了去。

“太傅。”拓跋宏坐在榻上,被子裹到下巴,“朕什么时候,能自己说了算?”

元韶捧着书,站了半天。

“水到渠成。”他最后说了这四个字。

“渠要是老挖不成呢?”

太傅没答。他把灯芯剔了剔,说:“陛下该睡了。明日还有课。”

宋辞就候在廊下。这段话,隔着一层窗,飘出来七八成。她看着太傅从殿里退出来,老人家的背影在廊灯底下停了一停,抬手扶了下廊柱,才走稳。

被半拉半推的人,都是这个走法。腿在两边使劲。

她没回廊下等的地方。她原是借着替一名宫人验手臂小伤的名目留宿宫中的,验完伤出来,路过药房,天已黑透。药房外两个内侍蹲在墙根换班闲磕牙。

“……又是安神汤,第三回了。”一个说,“这几日煎得勤。”

“陛下眠差,太医院开的方子呗。”

“太医院?”另一个嗤了一声,“前儿我领药,看那方子上头,盖的可是御赐的印。太医院的方子,什么时候用得着御赐的印了?”

“小声些你……”

两个内侍起身走了。

宋辞在墙角的暗处站着,没动。

安神汤。御赐。眠差。

孩子夜里睡不踏实是真的,梦魇也是真的,她亲眼看的。可一个八岁的孩子,惊啼几场,怎么就到了要“御赐”方子的地步?谁赐的?走的哪条线?

她想起北上的路上,程佑安说过的话:谣言是要配药的。

她回府已是深夜。拓跋烈在灯下等她。

“宫里那碗汤。”她坐下,先说这个,“我明日要弄到药渣。至少,得弄到方子。”

“疑什么?”

“说不好。”宋辞摇头,“安神的药,无害则已,有害也看不出急相。它可以让人睡得沉,也可以让人睡不沉;可以让人白天倦怠,也可以让人夜夜梦魇。要看用的什么、用多少。我只知道一件事,一个孩子的觉,被这么多双‘好心’的手惦记着,不正常。”

拓跋烈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,停住。

“明日你进宫,照旧送方子。”他说,“药渣,能弄到就弄。弄不到,”

“弄不到,我就自己喝一碗。”宋辞说,“我这条舌头,认得出七成的常用药。”

“胡闹。”拓跋烈皱眉。

“不胡闹。剂量小着来,出不了事。”她把袖口拢了拢,“你的药我在行。这宫里的药,我也得在行。”

拓跋烈盯了她半晌,从案上把自己那盏没喝的茶推过去。

“先喝这个。”他说,“明日的药,验完了再碰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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