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客栈,阿九一直坐在窗边,没动过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街上的人越来越少,最后只剩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。
他盯着外面,一言不发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谢令仪坐在他旁边,也没说话。
旺财趴在地上,看看阿九,又看看谢令仪,最后老老实实趴着,连尾巴都不敢摇。
过了很久,谢令仪才开口。
“在想什么?”
阿九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如果……如果那个真的是龙族后裔,我该怎么办?”
谢令仪看着他。
阿九继续说:“龙族……我以为只剩下我了。三百年来,我一直这么以为。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表弟,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。”
谢令仪问:“怕什么?”
阿九摇头:“不知道。怕他是假的,怕他是真的,怕他别有用心,怕他……让我去做我不想去的事。”
谢令仪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
“不管是敌是友,见了面再说。”
阿九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,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傍晚时分,院门被人敲响。
白子画去开门,然后快步走回来,脸色有点奇怪。
“前辈,那个……那个神秘买家来了,说要见阿九大人。”
阿九的身体绷紧。
谢令仪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手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一个穿斗篷的人走进院子。
他摘下斗篷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——看着二十七八岁,眉眼和阿九有三分相似,但更柔和一些,气质也更温和。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,腰间挂着一块玉佩,上面刻着龙纹。
他走到阿九面前,拱手行礼。
“在下烛龙,上古龙族后裔。论辈分,应该叫你一声表兄。”
阿九冷冷盯着他,没有说话。
烛龙也不尴尬,微微一笑,抬起右手。
掌心浮现出一道金色的龙纹,那龙纹像活的一样,在他掌心里游动。
阿九的脸色变了。
他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涌动——那是龙族血脉的共鸣,做不得假。
谢令仪站在旁边,看着那道龙纹,又看了看阿九。
旺财从地上爬起来,盯着烛龙,叫了一声:
“汪!”
烛龙低头看了旺财一眼,眼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龙犬?这年头还有这东西?”
旺财又冲他叫了一声,叫完跑回阿九脚边,蹭了蹭他的腿。
阿九沉默了很久,终于开口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烛龙收起龙纹,正色道:“表兄,我来找你,是为了龙族。”
阿九皱眉。
烛龙说:“龙族并未灭绝。当年那场浩劫之后,残存的族人躲进了一处秘境,用封印把自己封在里面。这一封,就是三千年。”
阿九愣住了。
“三千年?那他们……”
烛龙点头:“还活着。但封印撑不了多久了。需要纯血龙族后裔持‘龙神令’才能解开封印,带他们出来。”
阿九问:“龙神令在哪儿?”
烛龙看着他,一字一句说:“就在你当年渡劫时遗落的那枚逆鳞里。”
阿九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烛龙继续说:“那枚逆鳞里封印着龙神令的碎片,只有纯血龙族才能取出来。所以我才会不惜代价拍下它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阿九。
“表兄,龙族需要你。”
阿九沉默了很久。
烛龙等着。
谢令仪也等着。
旺财趴在阿九脚边,不敢出声。
过了很久,阿九才开口。
“我有地方要待,有人要护。”
他看向谢令仪,眼神坚定。
烛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谢令仪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她?一个人类?”
阿九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她是我的人。”
烛龙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。
“表兄,人类寿命有限。她能护你一时,护不了你一世。”
阿九站起来,挡在谢令仪身前。
“不需要她护我。我护她。”
烛龙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值得吗?为了一个人类,放弃整个龙族?”
阿九没有回答。
但他的身体没有动。
烛龙看了他很久,最后摇了摇头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,放在石桌上。
“这是龙族祖地的坐标。你想通了,随时可以来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说:
“但我要提醒你——魔界那边已经盯上你了。你体内的龙族血脉,是他们势在必得的东西。你自己小心。”
说完,他戴上斗篷,转身离开。
院门关上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阿九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谢令仪走到他身边,拿起那块玉简看了看,又放下。
“想去?”
阿九点头,又摇头。
“想去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谢令仪问:“什么时候?”
阿九看着她。
“等这边的事处理完。”
谢令仪笑了。
“行,那就等忙完这阵,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阿九愣住了。
“你陪我?”
谢令仪挑眉。
“废话。你是我的人,去哪儿都得带着我。”
阿九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旺财在旁边“汪汪”叫了两声,尾巴摇得飞快。
阿九低头看着它,又抬头看着谢令仪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,但眼睛里有光。
“好,”他说,“一起去。”
谢令仪伸手,在他脸上捏了一下。
“这才像话。走了,吃饭去,饿了。”
阿九跟着她往屋里走。
旺财颠颠儿地跟在后面。
月亮升起来了,院子里洒满银色的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