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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7章 御医骤病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301字 2026-10-04 18:23:54

太医院的正院,灯火通明。

宋辞赶到时,崔衡被抬在值房的长凳上,两个看守的亲兵按着他的手脚,他一阵一阵地抽,嘴角的白沫已经挂到了下巴上。围了一圈人,都是太医院的面孔,七嘴八舌。

“急痧攻心……”

“痧症发作,得先放血,”

“让开。”

宋辞一句话,把人分开。她蹲下去,先不看别的,一指掰开崔衡的牙关,看齿龈,再两指搭上颈脉,然后俯身,鼻尖凑近那口白沫,极轻地吸了一口气。

她抬起头。

“不是痧。”

“宋大人,”一个老医官还想争,“痧症发作就是这模样,抽搐、口沫,”

“痧症的白沫,没这个味。”宋辞站起来,“你们自己闻,凑近了闻。杏仁味,发腐的。谁教你们的痧症带这个味?”

一圈人没一个上前。

“素心!”她扬声。素心是一路跟来的,怀里抱着那只药箱,早有准备。“石灰水,银针。快。”

素心把水碗和针递过来。

宋辞先用银针探入崔衡喉侧,引他呕。呕出来一点秽物,混着白沫。银针插进去,不过十息,拔出来,针身一段乌黑。

她再把那点秽物拨进石灰水里。碗里的水先是冒起一层细泡,跟着泛起浑白,像烧滚了一样翻起来。

“铁证。”她把针举到灯下,给所有人看,“这不是病。这是毒。有人给他灌的。”

值房里炸了锅。看守的亲兵头目脸都白了:“宋大人,这院儿从入夜起就没闲人进来!崔医官的晚膳是我们的人送的,碗还在这儿,”

“碗给我。”

碗是空的,舔得干净。宋辞接过来,凑近闻碗沿,又停在那儿。

“碗没事。”她说,“毒不在饭里。”她转向亲兵头目,“今夜,谁近过他的身?”

头目愣了愣,掰着指头数:“换岗一回……就那一回,有个人进来过,说是奉了太医院正堂的令,来问崔医官晚间的脉案,”

“什么时候。”

“也就一炷香前。人走了没多久,崔医官就……就抽上了。”

“那人姓什么。”

“姓……姓纪,平常都管他叫纪医官。”头目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宋大人,小的该死,小的认得他,是太医院的老人,从来没……”

“他现在人呢。”

头目摇头。没人知道。

宋辞回头去看崔衡。人还在抽,可抽的劲儿小了,间隔越来越长。他的一只手抬起来,抖着,指着,往太医院的方向,指了一下,又一下,第三下,没抬起来,落回凳上。

眼睛还睁着,看着宋辞。

他张嘴。没有声音。只有喉咙里一点气,一丝一丝地走。

“留着气。”宋辞按住他的手,“你想说的,我来替你找。”

崔衡的眼睛慢慢不动了。

宋辞等了三息,把他的眼皮合上。

——

拓跋烈赶到的时候,值房已经清了场。

“纪医官。”贺兰都在一旁低声报,“太医院查了,此人入宫六年,是……是慕容休当年举荐进来的旧部。青蟒部的人。”

拓跋烈站在崔衡的尸身旁,站了很久,一个字没说。屋里只有灯花爆了一下。

“活着抓。”他最后说,“死了也要抬活的回来。”

贺兰都应声出去。人是在太医院后头的柴房里抓着的,正换一身杂役的衣服,想混在夜里运炭的车里出宫。抓回来的时候脸上有血,嘴还是硬的。

“冤枉。”纪医官跪在厅中,头不低,“崔医官痧症发作,与下官何干?下官去问脉案,是奉正堂的差,”

“你进门到出门,一炷香。”宋辞坐在侧位,“问脉案,用不了一炷香。你留在他身边那么久,做了什么?”

“把脉问案,自然要,”

“我验过他的齿龈。”宋辞打断,“毒是从嘴里进去的,灌的。他抽搐成那样,牙关咬得死紧,你自己说,一个能被‘问脉案’的人,怎么灌得进去?”

纪医官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滚。

宋辞不紧不慢,接着说。

“还有一样。福全,陛下寝宫外死的那个老内侍,是先被迷倒,再被扎了一针。你今天给崔衡下的,和那扎针的,是一路的手法,先叫他迷糊,再断他的气。一样的路数,一个人教的。”

她停了停。

“你师父教得好。可惜他没教你,北燕来了个验骨的。”

纪医官的额头渗出汗来。他张了两回嘴,第二回,声音就散了。

“……不关下官的事。”他伏下去,“是……是慕容首领的令。他说,崔衡那张嘴,早晚要开口。开了口,宫里宫外要死一片人。叫下官……叫下官封了他的口。”

“慕容首领。”拓跋烈一个字一个字地念,“慕容休。”

慕容休是被从牢里提出来,一路提到王府的。

老头子瘦了一圈,官袍换成了囚衣,可进了厅,腰还是想挺着。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纪医官,又看拓跋烈,笑了一声。

“摄政王。”他说,“一个医官攀咬,王爷就把老夫从牢里提出来?这医官是老夫多年前举荐的不错,可举荐过的多了,他杀了人,也赖老夫头上?”

“他供的是你。”

“供?”慕容休冷笑,“屈打成招四个字,王爷忘了怎么写?这医官嘴里的‘密令’,有信吗?有印吗?有人证吗?”

“有一样东西。”宋辞开口了。

慕容休斜眼看她。

宋辞从怀里取出油纸,摊开。里头两样,一小片深褐的渍,一点灰白的粉末。

“这片渍,取自陛下袖口。福全死前,往陛下跟前递过老方子的安神汤,孩子没喝,泼在了袖子上。这一点粉末,是崔衡今晚中的毒,我提的样。”她把油纸推到慕容休面前,“两样东西,同源。老方子里掺的草乌,和今晚灌崔衡的毒,配伍的路子是一个师傅教的。福全掌心里,攥的也是这个。”

“所以,”她抬起眼,“福全的死,崔衡的死,往小皇帝药里下毒的事,三案一根线。慕容首领,你举荐的医官往陛下药里添东西的时候,你知不知情,你自己心里有数。你举荐的医官今夜封崔衡口的时候,他领的是谁的令,他也招了。”

慕容休脸上的肉抖了一下。

“牵强。”他的声音硬撑着,“药渍也好,粉末也好,谁能证明——”

“本王不需要证明你一个人。”拓跋烈打断他,声音冷得掉渣,“慕容休。你借太医院的手插宫禁,安钉子安了六年;宗室那边递过来的酒,你喝得痛快。福全、崔衡,两条人命,都断在你这根线上。今日,算你坐实了。”

“坐实了又如何?”慕容休忽然梗起脖子,囚衣下的胸口起伏,“老夫的部落,几代戍边!王爷要拿老夫给宗室陪葬,先问问青蟒部的三万户答不答应!摄政王莫要冤枉好人——”

“好人?”拓跋烈往前走了一步,就一步。慕容休的话,噎回去了。

“押下去。单独关。这条命,比崔衡的还金贵,不许死。”

慕容休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喊冤,喊到院里,声音被风灌碎了。

厅里安静下来。素心去收那摊油纸,宋辞却没动。

“还没完。”她说。

拓跋烈看她。

“崔衡的值房,我让人翻过了。”宋辞说,“他既然下了决心要留口供,不会只在人身上打主意。人身上带不走,枕头上,兴许敢。”

她起身,去了趟太医院。值房还封着。她掀开崔衡的枕头,枕套的夹层里,摸出一角纸。

纸被撕过,只剩小半张。上头的字,墨迹深浅不一,是仓促间写的,笔画都在抖:

“渊王令……幼帝……”

底下没了。撕口是齐的,被人拿走了大半张。

宋辞捧着那半张残纸回来,放在拓跋烈面前的案上,压低声音。

“崔衡死前想留的,是这根线。他写了,可写晚了,前头进来的人把大半张搜走了,他只来得及把这半角塞进枕套。”

拓跋烈盯着那五个字,手指按在“幼帝”两个字上,按了很久。

“渊王令,幼帝。”他把这五个字一个字一个字拆开来念,“宗室的令,冲着幼帝。”

“崔衡知道的,他全写了。可惜只写出这几个字。”宋辞的声音也很低,“福全死了,崔衡死了。知道药案内情的人,只剩慕容休一个,还嘴硬。可这半张纸告诉咱们另一件事,”

她抬起头。

“他们的下一步,不是逃,不是辩。是抢在孩子身上做文章。”

拓跋烈猛地站起来。

“贺兰都!”他往厅外走,声音已经变了,“陛下寝宫,今夜起,俺亲自守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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