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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9章 殿前对质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315字 2026-10-04 18:23:54

大朝的日子到了。

朔州宫正殿,文武齐班。四部的人也在,赫连图抱病来了,坐在特设的椅上;白隼部两个头人代呼延铎;乌恩的大嗓门在丹墀下就听得见。慕容休没资格站班,他是被押上来的,枷锁加身,跪在殿角。

宗室这边,拓跋渊领着三名宗王,班列齐整,一个个袍服簇新。

小皇帝升座。八岁的孩子,今日穿戴隆重,冕珠垂着,遮住了半张脸。

拓跋烈出班,先行的礼,礼数一分不缺。

“陛下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“臣今日有事奏请,先请太傅。”

元韶从文官班里出来,一步一步走得极慢。老人一夜没睡,脸是灰的。他跪下,从袖中捧出那个卷轴。

“老臣……老臣有罪。”

满殿的眼睛都过来了。

“去岁至今,渊亲王屡次寻老臣,示老臣‘先帝遗诏’抄本,言先帝本意,陛下十二岁当亲政,摄政王监国原是权宜。老臣深信不疑,讲席之上,借经义劝陛下……”老人的声音抖着,一句一句往下掰,“直至宋大人验出此诏系伪造,老臣方知,被人当刀使了。抄本在此,老臣具结供状,一字不虚。”

三名宗王的脸色,齐齐变了。

——

“验诏的事,臣来说。”

宋辞出班。

她带来的东西,早候在殿外,此时一样一样呈上来。她站在丹墀下,声音平稳,一句是一句。

“第一件,福全命案。老内侍福全,死于陛下寝宫外。臣验尸:后脑有伤,然伤口血迹非磕撞之状;耳后有针孔一枚,深及脑后;掌中攥安神汤药渣。臣断,福全是先被药物迷倒,遭针刺害命,再移尸阶下,伪作滑倒摔死。凶手通医道,能近御前。”

殿上嗡的一声。

“第二件,崔衡命案。太医院御医崔衡,软禁中暴毙,报称急痧。臣当场验其呕物:银针探之变黑,石灰水遇之翻泡,口中杏仁腐气,此非痧症,系毒杀。下毒之医官纪某已擒,供称受慕容休密令,‘崔衡若开口,便封其口’。”

殿角的慕容休猛地抬头,枷锁哗啦响。

“第三件,安神汤药案。陛下所用汤药,半年间被人日日掺入草乌,量轻而不断,久服则性情暴怒、依赖成瘾。定方之崔衡供认,药引每月由人于城东福记药铺后柜交付,授意者,拓跋。”宋辞停了一停,“崔衡住处搜出的密信一封,落款私印,经臣比对,与渊亲王印匣样式一致。”

她最后举起那个卷轴。

“至于遗诏。臣验三样:纸是近三年江南新法所抄,帘纹可证;墨色浮于纸面,先帝惯用之松烟墨,驾崩次年即停产,此诏之字无老墨之晕;印泥浮而不沁,是新盖之物。三证俱在,此诏系近年伪造。”

她把卷轴双手举过头顶。

“先毒幼帝之神志,再灭知情之口,伪先帝之遗诏,三案一体,皆出一手。臣,奏毕。”

满殿死一样的静。跟着,炸了。

乌恩第一个拍案而起,大骂出口;白隼部的头人面面相觑;赫连图扶着椅子慢慢站起来,眼睛眯成两道缝,盯着宗室的班列。

三名宗王的头,一个接一个低了下去。

“构陷!”拓跋渊终于开口。

老亲王出班,声音反倒稳了,“摄政王构陷宗亲!供状是屈打出来的,印信是仿刻的,验尸验药,全是王府一家的嘴说的!老朽问,正主呢?慕容休人在殿上,他认了吗?”

“让他说。”拓跋烈道。

慕容休被提到殿中。老头子跪着,脖子梗着。

“老夫不认。”他一字一字,“要杀要剐,老夫就一句,冤枉。”

“好。”拓跋烈点头,不恼,“那本王再说几样你没听过的。贺兰都。”

贺兰都出班,捧上账册。

“宗室私运兵器入京,南粮车队夹带,卸于城东三仓,可武装八百人。仓单、车队的账,都在这儿。运兵器的马队,挂青蟒部旧商号的戳,马队的名册,也在这儿。”他顿了顿,“还有一件。去岁三月,渊亲王借进香之名出关,密会大梁边将。赤狼部旧档记着日期、驿馆。阿史那头人在殿外,随时可以召对。”

“荒唐!”拓跋渊的声音第一次劈了,“进香就是进香!宗室进香,也要记档吗!”

“记。”赫连图在椅上冷冷开口,声音不大,可整个殿都听见了,“北燕哪个部、哪家,跟外人见了面,俺们赤狼部的档,都记。老亲王去岁那趟,回程多了两车‘香烛’,俺也记了。”

拓跋渊的脸,肉眼可见地灰下去。

可他忽然笑了。

笑声不大,一声一声,从胸腔里挤出来。

“好,好。”他环视满殿,“证据齐了,人证齐了。摄政王,你赢定了是不是?”

他猛地转身,朝殿角厉声:

“动手!”

变起就在一瞬。

殿角两侧,本该是宫中杂役的位置,两个执帚的、一个掌灯的,同时暴起。掌灯那人一手掀翻灯架,一手直扑御座,电光石火间,小皇帝被从御座上拽了下来,冕珠崩了一地。

“护驾!”贺兰都的吼声和刀声同时出来。

殿上大乱。文官四散,四部的人各自拔刀,贺兰都的亲兵从殿门涌入。混乱里,宋辞是离御座最近的——她几乎没有想,从丹墀上直扑过去,一把抱住孩子,把他整个压在自己身下,后背朝着殿心。

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。是那掌灯的死士,半张脸裹在掀翻的灯烟里。

刀没落下来。

一道刀光从他身后过,那死士僵了一瞬,栽倒。阿史那从侧面杀到,刀上带血,反手又是一刀,撂翻了扑上来的第二个。第三个死士被贺兰都的亲兵按在地上,捆了个结实。

前后,不过十几息。

——

“拓跋渊!”拓跋烈的剑,已经指着老亲王的咽喉。

拓跋渊没动。他看着殿上,死士被擒,劫持失败,他自己的人,一个不剩地躺下了。他的手还保持着方才厉喝的姿势,慢慢垂落。

“搜他。”拓跋烈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。

亲兵搜了三个死士的身。掌灯那个的怀里,搜出一块铜符,还有一封短信。

贺兰都呈上来。拓跋烈只看了一眼,脸就沉到了底。

“大梁边关的信符。”他把那铜符举起来,转着,给满殿的人看,“拓跋渊。你埋在殿里的死士,怀里揣着大梁的信符。你密会大梁边将在先,私运兵器在后,今日事败,你想劫持幼主,送去哪儿?送去大梁的营里吗!”

“,你勾结外敌,劫持幼主。宗室之名,从今日起,与你无关。”

殿上炸开的声音,一浪高过一浪。乌恩的骂声震得梁上的灰都在掉。赫连图缓缓坐回椅子上,闭了眼。

拓跋渊的腿软了。这位撑了大半年的老亲王,当着满殿的人,跪坐在了自己的袍摆上。

“拿下。”拓跋烈收剑,“宗室三人,一并收监,听勘。”

亲兵上前捆人。老亲王被反剪了双臂,嘴里还在低声念着什么,声音含混,没人听得清,也没人再去听。三名宗王瘫在班列里,被拖出来时,一个尿了裤子,一个只顾磕头。

慕容休跪在殿心,从头到尾看着,一句话没再说。他被拖走前,回头看了拓跋烈一眼,那眼神里没有恨,是算,算到最后一步,算输了。

乱糟糟的殿上,有个小小的身影,从宋辞的臂弯底下钻了出来。

小皇帝的冕歪了,头发散了半边,脸白得像纸。他站在原地,看看殿角的尸首,看看被按跪在地的拓跋渊,最后看向拓跋烈。

一个八岁的孩子,一步一步走过去,走到拓跋烈身边,伸手,攥住了他的衣摆。

不是躲到屏风后头,是攥住了衣摆,站在他身侧,当着满殿的人。

那点曾被人在耳朵边一天一天煽起来的不驯,没了。孩子的眼睛里剩下的是怕,可他站着,没退。

“皇叔。”他的声音很小,“朕……朕先回宫了,行吗?”

“行。”拓跋烈低头看他,声音放缓了,“宏儿受惊了。回去,宋大人送你。”

小皇帝点头,转身。走了两步,又停住,回头,看着还在被捆的那几个死士,问了今日最后一句话:

“那个铜符……大梁,真的要来打我们了吗?”

满殿,一时间没人接得上话。

拓跋烈弯腰,替孩子正了正歪掉的冕。

“先回去。”他说,“这个,皇叔来管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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