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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0章 三犯定谳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1972字 2026-10-04 18:23:54

大朝之后第三天,宗人府的圈,圈进来了四个人。

拓跋渊居首,三名宗王随行。宗人府大狱是北燕最老的牢,墙有三尺厚,冬天的寒气浸在砖里,火盆烧得再旺也逼不出去。拓跋渊被单独关在最里头一间,没上枷,他是先大汗的亲弟,最后一层体面,拓跋烈留给了他。

判决却在殿上先议了三天。

三天里,朝堂吵成一锅粥。宗室残余的人跪在殿外求情,说老亲王伺候过两代大汗,功在宗庙,请留全尸;四部的人冷眼看着,一句话不说,北燕的规矩,通外敌的人,不配他们开口。

乌恩只在大朝那天骂过,后来再不提。散朝时他跟贺兰都并肩下台阶,撂下一句:“部里杀通敌的,是绑在马尾巴上拖。你们宫里的规矩,磨叽。”

第三天傍晚,拓跋烈把宋辞请到了书房。

炭火烧得正旺。案上摆着三样东西:宗人府拟的罪状,拓跋渊旧年的功册,还有一份他亲手写的处置单。

“你说说。”他把处置单推过来。

宋辞拿起来看。处置单上只有一行字:渊,削爵,除宗籍,圈禁终老;三王削爵,各徙北疆;死士九人,斩。

“不杀他?”她问。

“他案上有功,宗庙有牌。”拓跋烈坐在案后,火光在他脸上跳,“杀他容易。可杀了以后,宗室人人自危,四部看着笑话,大梁正好拿‘北燕杀叔’再做一篇文章。”他顿了顿,“留他一口气,让他活着看。看宏儿长大,看北燕打仗,看他押上全部身家的那步棋,输得多干净。”

宋辞把处置单放回案上。她想起大朝那天,老亲王瘫坐在自己袍摆上的样子。那个人撑了半年的局,输在了最后一步,不是输在计谋,是输在他到底不敢让孩子死。

殿上那一刀,只要偏半寸,孩子就没了。可那死士的刀,落下来之前,是被人从身后撂倒的。拓跋渊喊“动手”的时候,眼睛盯的是御座,不是孩子的命。

劫持,是要活的。

“还有一个漏子。”她说,“遗诏原件。”

拓跋烈点头:“抄本在元韶手上,原件没起出来。渊府上下三十多口都过了堂,没人认。”

“找东西跟问人是两条路。”宋辞说,“人会说谎,东西不会。他藏这份原件,是为了有朝一日拿出来用——那么第一,一定藏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;第二,一定藏在取用方便的地方。”

“府里翻过三遍了。”

“翻的范围不对。”宋辞说,“人是活在习惯里的。拓跋渊信佛,他每天要上香,上香的地方,是他每天都要去、而且一辈子不会忘的地方。让贺兰都去查他的佛堂,一寸一寸地摸,尤其是香炉底下、佛龛的夹层、供案的腿。”

拓跋烈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提笔就写手令。

第二天晌午,贺兰都亲自带人封了渊府佛堂。

佛堂不大,正中一尊鎏金佛,佛前一只三足铜香炉,炉身被香火熏得乌黑。贺兰都让所有人都退出去,自己挽了袖子,从香炉开始摸。炉底,夹层没有。供案四条腿,空的。他蹲在佛龛前,把龛内的鎏金背板卸下来,背板后面是砖,砖是实的。

跪在冰凉的砖地上,贺兰都的额头冒了汗。他学宋辞的样儿,不去看,改用手,指尖一寸一寸地蹭。蹭到佛座底下的时候,指腹碰到一处不对:底座的莲花瓣有一瓣颜色略深,边缘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磨痕。

磨痕是新的。莲花瓣是活的。

他用刀背轻轻一撬,莲瓣翘开,里头是一个油布裹得方方正正的物件。解开三层油布,一卷黄绫,黄绫里一卷诏书——先大汗的印,拓跋烈的印,一样不少。

“成了。”贺兰都捧着诏书出来的时候,手是稳的,声音有点哑。

诏书呈上来的当晚,拓跋烈在书房烧了半宿的纸。

烧的是那张处置单,不改,是补。他在“圈禁终老”四个字底下,添了一行小字:渊府佛堂封存,香火供祭如旧。

“他不仁,我不能不供着宗庙的脸面。”他把笔搁下,对站在案边的宋辞说,“你猜他看见这行字,会是什么脸色?”

“他看不见。”宋辞说,“手令不给犯人看。”

拓跋烈笑了一声。

“你这个人,说话总差半句留给人难受。”他说,“手令不给犯人看,可总有人去看他。看的人会把话递进去。”

宋辞没接这句。她看着那行小字,看了一会儿。

“你是要递给他一句话。”她说,“告诉他,佛堂还在,香还点着。他跪的那尊佛,替他收着身子骨。”

“嗯。”拓跋烈把处置单折起来,“人可以圈,心气不能让他断在牢里。断了,人就疯了,疯了的话,什么胡话都咬,反倒麻烦。让他清醒地熬着。”

三日后,罪定。拓跋渊削爵除籍,圈禁宗人府最里那间;三名宗王削爵,各徙北疆,限期出京;九名死士,弃市。行刑那天朔州落着小雪,刑场上围观的百姓不多——这个冬天,朔州人谈论的早就不是这九个死士,而是南边越来越近的战鼓。

诏书原件入了大档,抄本随元韶的供状封卷。

案子结得干净。可宋辞没觉得松快。

她没跟拓跋烈说那半截想不通的事,拓跋渊杀崔衡绕了三个弯的事,她记在册子上,一直没动。案子都结了,再翻这半页,翻出来的不是账,是乱。

结案那天晚上,她在验尸房核对着死士们的验尸册,九个死士的骸骨特征、伤痕、随身之物,一页一页地过。过到掌灯那具的时候,她的手停了。

那具尸首她记得。大朝那日扑向御座的,就是他。阿史那一刀从背后进,前胸出,人是当场断的。搜身的人从他怀里起出那块铜符,后来当殿一亮,把拓跋渊最后一口气也打断了。

信符是铜的,边角有一处旧磨,磨痕里有黑色的填屑。

她拿放大镜看了很久。旧磨是真磨,可填屑不对,铜器上的磨痕,年头久了只会积灰,不会发黑。这黑色是特意填进去的,为了叫旧磨看着更像旧的。

然后取来纸笔,把信符六个面的样子,一样一样摹下来。

摹完,她吹了灯,坐在黑地里想了很久。

这枚信符是真的。铜是真的,字口是真的,旧磨也有一半是真的。可拓跋渊这样的人,把一枚真信符放在死士怀里做铁证,太干净了。殿上那么乱,刀兵四起,九个死士一个接一个被撂倒,偏偏怀里揣着通敌铁证的那一个,尸身完好,铜符原封,一搜一个准。

干净得像是有人特意让它被搜出来。

窗外,北风刮着瓦檐,呜呜地响。

宋辞重新点灯,提笔,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:这只手,不是拓跋渊的。

写完,她盯着这行字,又慢慢补了半句:可它借的,全是拓跋渊的手。

这案子结了。结在她手里的,未必是全案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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