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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5章 三支尾羽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334字 2026-10-04 18:23:54

洞房的红烛烧到一半,鼓手的口供就送进来了。

送口供的是贺兰都。他人在门外,隔着门缝把话递进来,递得极小心,大喜的日子,不能让外头人瞧出洞房里在办公事。

人不是朔州人,口音是漠南的,受雇于一个中间人,定钱用的是梁廷军票。他只知道三件事:把臂弩拆散藏进鼓里,混进礼乐班;礼成那刻,鼓点最密的时候,打三短一长;至于打给谁、打完了谁接应,一概不知道。

“打信号?”贺兰都在门外皱眉,“打给谁?他怀里还揣着弩——弩是干的,没上弦的痕迹。他根本不打算自己动手。”

“人咬毒囊,是想死。”宋辞在门里说,“一个连目标是死是活都不管的人,不会留活口。查他这三件事之外的话,一个字一个字撬。”

“撬不动也得撬。”贺兰都说,“这小子嘴硬得很,撬开牙之后就没话了,就那三句,翻来覆去。”

“那就换着撬。”宋辞说,“他受的是死士的规矩,规矩里有缝,他不是从生下来就是死士。查他的乡籍,查他家里还有没有活人。漠南遭过雪灾,流民北上这些年不少。人没牵挂才不怕死,真没牵挂的,雇他的钱也拿不到手。”

门外静了一下,接着是脚步声,走了。

宋辞坐回灯下,把那三支毒箭一支一支看过去。

箭簇的乌黑不是淬的毒,是漆。漆底下,是上好的精钢。她用银刀刮开一点漆皮,凑近了闻,没有毒的气味,倒是有一股淡淡的桐油混松烟的味道。

“这不是杀人的箭。”她说,“这是做样的箭。”

拓跋烈负手立在窗前,听她一句一句往下说。

“弩没上弦,箭没开锋,雇的人连打给谁都不知道。”她把箭放回匣里,“这一整场戏,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射出那一箭。他要的是三短一长的鼓点,是王府大婚当夜、满城宾客、四部头人都在场的时候,府里搜出一张梁廷军票雇来的刺客。”

“把大婚搅成血案,再把血案坐实成‘燕室内乱’。”拓跋烈接了下去,声音冷下来,“梁军正好‘替天行道’。”

“不止。”宋辞说,“你看这个。”

她把那张画着凤凰尾羽的名帖推过去。

“帖上无字,无印,无名。查遍全城,没有一个叫得出名字的中间人。”她说,“这样的人,要的就是这张帖传到我们手里。他要我们知道,他知道我们的大婚,知道我们的路线,知道贺兰都排街排到了六筐干草,知道我们清了六处暗哨。”

“他在告诉我们:你在明,我在暗。你的每一步,我都看得见。”

洞房里静了下来。红烛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
素心进来换茶,听见这句,手一抖,茶盘磕在桌沿上。她把茶放下,站在原地没敢走。

“姑娘。”她小声说,“那今天白天……咱们走窄街、过桥、撒喜糖,全叫人看着?”

“全叫人看着。”宋辞说,“看着就看着。他看他的,我走我的。他算准了我们的路线,没算准我在轿子里数的是街两边每一扇开着的窗。素心,明处的人有一样暗处的人比不了——明处的人敢动。他不敢动,所以他只能看。看是杀不了人的。”

素心似懂非懂地点头,退了出去。退到门口,她又回了一句:“姑娘夜里想用饭,我在外间候着。今天……今天你们还没吃一口东西。”

“候着吧。”宋辞说,“用得着。”

门关上,洞房里又剩两个人。

拓跋烈忽然伸手,把那张名帖拈起来,凑到烛火上,点着了。尾羽在火里蜷成一个黑点。

“看得见,就追不上吗?”他把帖子的灰烬捻碎,“他从四部大会藏到现在,藏了两年。两年,够他布置很多事,也够俺把他身边每一步都摸熟。”

他转身,从案上拿起婚书,展开,指着落款两个字给她看。

宋辞。

“名分给你了,名字还给你了。”他说,“从今夜起,你的对手就是俺的对手。他冲你来,就是冲俺来。这笔账,俺替你记着,记到把他挖出来的那一天。”

宋辞看着婚书上自己的名字,看了很久。

现代法医宋辞,三十一岁,无婚史,死在解剖台上。十八岁的大梁九公主凤辞,冷宫里长大,没等到出嫁就死在了和亲路上。

如今这个名字底下,多了一个她从来没想过的身份。

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从今夜起,你的对手也是我的对手。丑话说在前头,我不进后宅的账,也不管你军中的人,我只管我的案子。查到哪儿,你都得给我让路。”

“路早就让出来了。”拓跋烈说,“俺这王府,往后验尸房想开在哪儿,你挑屋子。”

“挑东边的。”宋辞说,“你那几只信鸽的笼子挪远些,鸽子认生,我的案子也认生。”

拓跋烈笑了一声。这是这一夜他头一回笑。

“成了。”他说,“鸽笼挪西院去。”

后半夜,宾客散尽,满府安静下来。

窗外的喜字灯还亮着一片,风一过,满院的红纸响。洞房里,宋辞没有睡。她披衣起来,把白天攒下的东西一样一样铺在桌上:三支漆箭、一张无名帖的抄样、鼓手的供状、货栈掌柜的口供、六筐干草的码法图。

她一样一样地看,看着看着,指头在鼓手供状的一行字上停住了。

“定钱用的是梁廷军票。”

梁廷军票,是梁廷军中发饷的凭据,市面上不流通。能弄到军票的人,要么在梁军里,要么跟梁军的后勤沾着边。可梁军的主力还在边关对峙,边将没有调军票进朔州的本事,能把军票送进城、送到中间人手上的人,走的一定是另一条路。

商路。

军票这种东西,从军营里流出来,得有人收,收了得有人带,带了得有铺子洗,钱进了铺子的流水,才变成能用的银子。这一条线,梁军的将佐走不通,宗室的余孽也没这个手面,能走通的,只有常年南北两边跑的商号。

她铺开程佑安这半年来给她的南北商路图,手指从南到北,一条一条地划。梁军票出营、入边市、转手、进朔州,每一个能落点的位置,她都用朱笔圈出来。

圈到最后,四个落点。

四个落点里,有三个是济世药行的分号。

她盯着那个药字,坐了半宿。

济世药行,南边最大的药商之一,分号从大梁的江淮一路开到北燕的边市。当年她还在边关做仵作的时候,跟这家药行打过交道,那时候药行里有个跑北线的年轻管事,验药的规矩学得快,算账算得精,两人搭过几回手,破过一桩药材掺假的案子。后来那人北上,就没再通过信。

程佑安。他在北燕用过的第一个名字,叫德昌。

她想起昨夜程佑安信里那句话,有的那个人,两边都得给他留门。

两边留门,两头过钱。济世药行的分号,南边的货进来,北边的皮货药材出去,梁军票混在南来北往的货流里,谁看得见?

可她也只是疑。药行是大买卖,分号几十处,掌柜换得勤,军票未必是程佑安的手放的,也可能是他手底下的人背着他,也可能是有人借他的铺子洗钱。查错一步,就是把唯一的南边线掐死。

天蒙蒙亮的时候,她把满桌的东西收进匣子,上了锁,锁匙贴身收好。然后她提笔写了一封信,信很短,只有一句话:

“德昌:你欠我的那顿饭,找个离药铺远的地方吃。”

信上没有落款,没有称呼,收信人写的是程佑安在北燕用过的第一个假名。离药铺远的地方吃,药行的人看不见的地方。若他是干净的,这封信就是一顿饭。若他不干净,这封信就是敲山。

敲山的信不能重,重了,山塌下来砸的是自己。

鸽子放出去的时候,朝阳正从东城墙上跳出来。新婚第一天的太阳,照着满城的喜字,也照着喜字底下一道还没有露出口的伤。

素心端着早膳进来,看见窗户开着,鸽子笼空了一格。

“姑娘一夜没睡。”

“睡了两个时辰。”宋辞接过粥碗,“饭给我留着,晌午回来吃。”

“晌午去哪儿?”

“柴房。”宋辞喝完粥,把碗放下,“去看一个鼓手的手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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