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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5章 第二洞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1997字 2026-10-04 18:23:54

程佑安的“五处”,三天之内排除了四处。

济世药行的地窖,挖了,底下是实的。城隍庙后那户孤老宅,塌方封死,没再动过。城南染坊的井,井壁是整石,凿不动。北仓的磨坊,磨盘底下是冻土,铁镐下去只留个白印子。

每排除一处,程佑安就在图上划掉一处。划到第四处的时候,他的手指停在西市的位置,点了两下。

“驼行。”

他说的这家驼行,宋辞有印象,边市倒腾皮毛和南货的老字号,养着二十几峰骆驼。程佑安一条一条数他的道理:驼行养驼,驼粪要有人日日清,运粪的车进出城门,没人细查;驼行后院连着一片荒园,园里枯草齐腰,翻动过的土盖在草底下,一眼瞧不出来;驼行的东家是个哑巴,雇的伙计全是外乡口音。

“哑巴不是天生哑。”程佑安说,“是四年前才哑的。四年前他驼行失过一场火,烧死了两匹好驼,从那以后他就不说话了。要么是吓哑的,要么是装哑的。装哑的人,为什么偏偏挑在四年前——羽三的账目开始走动的那一年,哑了?”

宋辞没等他数完,就让人备了便服。

她去驼行那一趟,没查账,没搜院。

她只买了两斤驼奶疙瘩,坐在柜前,跟哑巴东家的老婆闲聊了一炷香的工夫。聊驼奶的做法,聊南边来的茶砖涨了价,聊到她家的哑巴东家,那女人叹了口气,说当家的自打那场火之后,夜里睡觉不许人点灯,屋里连个火星子都见不得。

宋辞回来的时候,在案上写下一行字:驼行后院荒园,草底下埋着三十七个新土坑,坑距五尺,一路向西。

素心凑过来看:“姑娘,三十七个坑……那是?”

“运出来的土,一坑一坑埋。”宋辞说,“怕堆成堆惹眼。怕火的人,夜里连灯都不点,地道里挖土,更不能见火,全凭摸黑。”

“那女人知道吗?”

“不知道。她只知道男人怕火。”宋辞把纸压下,“羽三挑地方,挑的就是这种家里有个说不出口的由头、外人不便多问的人家。哑巴、聋子、孤老、寡妇,他一个个挑过来的。”

第七天夜里,西市驼行后院的荒草底下,传出了闷闷的锹声。

燕军没惊动他们。

宋辞按着拓跋烈的军令,只围不攻——围了驼行外围三条街,静默的耳朵夜夜贴着地,听地道一天一天往城外延伸。程佑安的人扮成驼夫,日日从后院过,把地道口的位置、道里的动静、进出的时辰,一笔一笔描出来。拓跋烈在城外大营听完回报,只批了四个字:把鱼养肥。

第九天,地道里出来一个人。

那人一身驼行伙计的打扮,出了地道先在荒园里伏了一刻钟,听听动静,然后起身,拍掉膝上的土,绕到前院,从正门大摇大摆走出去,进南市一家酒肆,坐了半个时辰。

程佑安的人跟到了酒肆。那人跟掌柜的对话,隔着一道板壁,一字一字被记了下来:

“城里还能撑两个月。”伙计说,“东仓的粮在过秤,王姑娘的账上记着数。”

“王姑娘是谁?”掌柜问。

“粮台上管账的。”伙计压低了声,“上头要的是粮数。两月之期一到,北门不用打,城自己会乱。”

王姑娘。

粮台的账房里,姓王的管账女官只有一个,王绣,粮台录事,管着全城粮册的副册。围城之后,各家粮行的存量、官仓的拨放,一笔一笔,都过她的手。

那天夜里,粮台大狱里多了一个犯人。

王绣被拿的时候没有喊,没有哭。她把手里正抄的账册轻轻放下,掸了掸衣裳上的粉笔灰,对来拿她的人说了一句:“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
审了一夜。她招得干脆利落:她不是梁人,也不是北燕哪一派的人,她是羽三的人。三年前,羽三的人拿着她弟媳的卖身契找上门——她弟媳是被人牙子手里买来给弟弟续弦的,来历有假,一旦戳破,全家同罪。

“我不想要银子。”王绣说,“我只想我家的账平了。粮数我给了一年了,围城前给的是真的,围城后给的是掺了假的。你们要杀便杀,只求给我弟弟家留个后。”

“围城后的数,是你改过的?”宋辞问。

“是。改小了。”王绣抬起头,“上头要两月之数,我报了两个月。真数是四个月。我改完就在等,等你们哪天查到我头上,这个数,就是我的投名状。”

审完,宋辞在案前坐了很久。

素心端着灯进来,见她盯着案上的供词不动,轻声问:“姑娘,这位王姑娘……是好人还是坏人?”

“是被拴住的人。”宋辞说,“拿她弟媳的命拴着的。羽三从不收买贪财的,贪财的能用钱再买走。他专挑有把柄、有牵挂、不敢跑的人。”

羽三的手,又一次从她眼前滑了过去。抓到的永远是最末端的那个可怜人,牵线的手,永远缩在最深处。

地道第二洞挖通的第三天,燕军动了。

不是守军动,是程佑安动。他把那十七笔军票存根、驼行哑巴三年的底细、王绣供出的羽三接头暗记,连同他十一年攒下的最后一网眼线,打包成一份“羽三案卷”,让人从北门送出城,穿过雪原,一路送进了梁军大营。

案卷封皮上,收件人写的是:羽三亲启。

“你要做什么?”宋辞问。

“钓他。”程佑安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,“我在案卷里附了一封信。我跟他说,账我全查到了,王绣是我的人,地道、驼行、军票,桩桩件件都在我手里。我开价——朔州城破之日,我要全城的商铺、三成的税,帮我的人洗白身份。从此梁燕两家,我的货走遍南北。”

“他要是不接呢?”

“接的。”程佑安说,“羽三不是梁廷的官,官要名,他要的是钱和路。做了四年的局,图的就是城破之后那一场大买卖。城破在即,有个能帮他把黑账洗白的商人与他分账,这买卖他拒绝不了。何况,”他顿了顿,“信里我把他接头的暗记写了三个。他知道我捏着他的暗记,不接,就得换掉整套暗记、挪掉所有人手,四年心血重头再来。他舍不得。”

宋辞盯着他看了半天,忽然问: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,你的价钱里,根本没有洗白这回事?”

程佑安的笑容收了。

“等他为了这笔买卖,把脸露出来的时候。”他说,“钓鱼的规矩,鱼不咬死钩,不提竿。”

他说完,把那封信的底稿凑到烛火上点了。火苗舔上纸角的时候,外头传来了脚步声,北门送信的人回来了——去时一个人,回来还是一个人,怀里却多了一样东西。

那人把东西呈上,是一根羽毛。

灰白色的,寻常雁羽的样式,可根部拿细线缠了一圈,缠线的打法,跟王绣供出的暗记,一模一样。

程佑安捏起那根羽毛,对着灯看了很久,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
“回信了。”他说,“他说,买卖可以做,见面对价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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