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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6章 冰墙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116字 2026-10-04 18:23:54

二月十一,梁军总攻。

第一波不是人,是石头。

三十架抛石车沿南门一线排开,石弹像下雹子一样砸了半个时辰。南门城楼塌了半边,垛口后面的守军被压死了几十人。石雨刚停,梁军的洞屋车推了出来,一排十几辆,车顶蒙着生牛皮,泼过泥浆,火箭烧不着,撞车撞不动。车底藏着人,一路推到护城河边,往壕里填柴填土。

填壕填了一天一夜。

这三天里,朔州城也一宿没歇。

宋辞不在城头,她在瓮城里。瓮城内侧的每一堵墙上,都泼了水,连泼了三天的水。

朔州的二月,夜里零下十几度。全城的水车、水缸、铜壶一起上,兵卒、女人、老人排成一条条长龙,把护城河凿开的冰下活水一桶一桶传上城墙,泼在砖面上。白天泼,夜里冻,三天下来,南门整面城墙裹上了一层指头厚的冰甲,冰甲上又冻住一层雪,光溜溜的。

“王妃,这法子……行吗?”守南门的偏将看着那面冰墙,心里打鼓,“梁军的云梯上百架,”

“云梯要搭稳,得吃住墙。”宋辞说,“冰面不吃钩。你去摸一把井台上的冰,能不能挂住东西,自己就知道。”

偏将去摸了。手一挨上去就滑开了,钩索甩上去绕两圈,一拉,崩脱。他回来的时候不吭声了,转头就去催水桶。

第三天凌晨,梁军冲锋的号角响了。

喊杀声起的时候,洞屋车退开,梁军的第一波云梯扛了出来,整整六十架,冲过填平的壕,往冰墙上架。

一架都没能立稳。

梯头刚搭上冰甲,就往下溜。梁军的兵拿刀砍冰,砍出白印,砍不动——冰甲下头是泼一层冻一层的实心墙,冰里冻着城砖的棱,比石头还硬。爬到一半的兵连人带梯滑下去,砸在城脚的冰碴上,惨叫声连成一片。后排的弓手仰着脸放箭,箭射在冰墙上,叮叮当当弹起来。

“泼!”城头上,守将嘶声下令。

又是几百桶水顺着冰甲浇下去,攻城的梁军还没爬到一半,身上先挂了冰。衣服冻成了铁壳,手脚不听使唤,往上挪一步,往下溜半步。

“再泼!”

梁军攻了一整天,丢下上千具尸首。日头落山的时候,攻城的号角停了。南门城砖上的冰,一块都没能凿下来。

当天夜里,梁军营中传来隐隐的鼓噪,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。

第二天斥候回报才知道,攻城不利的萧承稷,阵前斩了两名都尉。斩完,军令下了:再攻不下南门,下一排跪的就是带兵的校尉。

斩将震军。第四天,梁军换了打法:不再蚁附,改为昼夜轮攻,一波接一波,不给守军喘息。城里两班倒的守军,被拖成了三班都倒不过来。同时,抛石车开始往城里抛一种新的东西,不是石头,是箭书。

箭书上绑着小袋,袋里是麦饼。

饼是好的,白面的,有的落下来时还带着热气。箭书上的字也客气:城中粮尽,梁主不忍,赐饼。愿降者,开北门,免屠。

热饼落进城里的街巷,捡的人挤破了头。围了这些天,城里的粮虽然封着仓,各家锅里的稀粥是一天薄过一天,白面饼从天上掉下来,饿急了的人顾不上想为什么。

素心跑来报信的时候,声音都变了:“姑娘,西城那边……抢起来啦!为了半张饼,两条街的人动手,巡街的赤狼卫都拦不住,”

“拦不住也得拦。”宋辞已经起身往外走,“拦下来之前,谁吃了都得给我吐出来。”

她们赶到西城的时候,第三例吃了饼的已经倒下了。上吐下泻,一家人五口倒了四口,最小的孩子七岁,泻得脱了水,抬到医营的时候嘴唇是青的。

宋辞把那家人没吃完的半张饼收了,掰开,就着灯闻,又捻了一点饼屑在舌尖上碰了碰,吐掉。

“巴豆。”她说,“掺得不重,死不了人。”

“死不了人还下这个?”跟来的守将不解,“梁军费那个劲,”

“死人不闹,活人闹。”宋辞把饼包进油纸,“一城的肠胃,泻上三天,城头还站得住人吗?兵卒蹲在垛口后面拉得直不起腰,那时候再攻城,一架云梯就够了。”

她当即下令:收缴全城所有梁军抛进来的麦饼,集中烧毁。四门立告示,梁饼有毒,食者病,拾者斩。挨家挨户讲清楚,中毒的送医营,乌图医官连夜配止泻的方子,全城的药铺按方抓药。

火在西城当街烧起来的时候,围看的人群里没人再抢了。有人把揣进怀里舍不得吃的半张饼,自己扔进了火堆。

“王妃,”素心看着那堆火,小声问,“梁军明日还抛怎么办?总有人饿急了不信的。”

“信不信,看今夜。”宋辞说,“回去传我的话,今晚起,各家各户按丁口领粥,粮台亲自发。粥稀,管够。饿不死人,天上掉下来的饼,就没那么金贵了。”

素心应了,刚要走,又被她叫住。

“还有,医营那家孩子,救回来之后,让他娘领着他去西城当街,讲他吃饼拉血的事。”宋辞说,“我贴一百张告示,不如一个孩子站在街上说一句。”

告示贴出去的第二天,饼的祸患还没平,宋辞收到一份更毒的东西。

不是从城外射进来的,是从城里递出来的。

一张匿名的小笺,压在骨语堂的案头。案头的门是锁的,锁是好的,笺却端端正正压在她的验尸册上,像是递笺的人有一把跟她一样的钥匙。

素心先看见的,吓得话都不成句:“姑娘……姑娘,这个,晌午还没有的,我就出去送了趟药,”

宋辞拿起来。笺上只抄了一句话,拓跋烈临行前发给她的那封信里的原话:

看好城。等我。

那封信她看完就烧了。烧之前,屋里只有她一个人。这个世上,知道信里原话的,写信的算一个,她算一个。

她把笺翻过来。

背面添了四个字:

他在骗你。

素心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一下子白了:“什么意思……王爷他,他骗您什么?他不是在打,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宋辞盯着那四个字。

字是仿的。仿拓跋烈的笔迹,仿得很像,撇捺的力道都对,可收笔太稳,拓跋烈写字,写到末尾总是往下按,纸背能摸出印子。这一张,纸背是平的。仿的人练过他的字,练了很久。

宋辞把笺凑到灯上,没有烧。

她看了很久那四个字,忽然问:“素心,拓跋烈的信,当日在城头烧的时候,灰落在火盆里。事后,那火盆谁清理的?”

素心愣住,想了半天:“是……是值夜的兵收的灰,倒在后头的雪里……”她说着说着自己停了,声音低下去,“姑娘,您的意思是……烧了的信,有人从灰里……”

“灰里捞不出字。”宋辞摇头,“可火盆边上站过人。”

她把小笺折好,收进铁匣,跟那半张带羽毛落款的图样锁在一处。锁扣扣上的声音很轻。

“姑娘,那……王爷那边,要不要去信问一句?”素心小心翼翼地问,“万一……万一真有事瞒着您呢?”

宋辞站在铁匣前,没有回头。

“不问。”她说,“信里能问出来的,就不是事了。”

她伸手去够案上的军报,刚拿起来,还没拆封,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直撞到衙门口才勒住。跟着是兵卒连滚带爬的通传声,一路喊进来:

“王妃!城外!摄政王的轻骑,回城了,只有一队,百来骑,浑身是血,正叫北门!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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