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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9章 三镇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341字 2026-10-04 18:24:01

十月末,验出图上三处新墨之后,骨语堂排出来一桩差事:得有人南下,亲眼去看历阳、钟离、马头三镇。

这差事危险。三镇在梁境腹里,去了,就是往人家口袋里钻。议事的时候,堂上几个人都没吭声,最后开口的是贺兰都。

贺兰都如今娶了素心,人也收了性子。他站起来请缨,说的是:“俺去。旁人去,认不出江北的门道。俺打了半辈子淮水,哪座城墙上多宽,哪条粮道怎么走,闭着眼都数得出。”

拓跋烈没立刻应。素心是宋辞身边最得用的人,贺兰都这一趟下去,回不回得来,没人数得清。

“俺打不了仗了。”贺兰都自嘲了一句,“脾气叫人磨没了。这趟不用打仗,只用眼睛。让俺去。”

拓跋烈准了。贺兰都扮成贩皮货的,带着两个商队的老手,走的是程佑安的熟路。临走前素心给他收拾行装,一针一针缝,没掉一滴眼泪,只在送出门的时候说了一句:“早去早回,别逞能。”

贺兰都走了十一天。

这十一天里,宋辞没闲着。她把顾衍写的那份两个月行止录,跟图上三处的批注放在一起,一天一天地磨。顾衍写得很细,哪天见了谁,哪个进过他的屋子,一条一条列着,落款能开两道锁的人,顾衍自己圈了三个名字。三个名字都在江南,一个进了台省,两个还在枢密院。人够不着,只能先放一放。

十一月头上,贺兰都回来了。人瘦了一圈,下巴上的胡茬长了半寸,进王府的时候一身皮货味。堂上几个人都站了起来,谁也没先问安,全盯着他的脸。

贺兰都进门,头一句话:

“那三处,一个也没换人。”

堂上静了一息,随即全活了。

“你说清楚。”拓跋烈说。

“俺一处一处说。”贺兰都找了张凳子坐下,先灌了半碗水,“先说怎么看的。俺没敢进城打听军务,那个一问就露馅。俺看的是三样东西。”

“头一样,告示牌。三城的城门口,都立着告示牌,牌上贴的是安民告示,落款盖印。历阳的告示,落款还是周奉,钟离是陈广,马头是吴遂。三张告示的纸都黄了边,贴了少说一年。图上批注说这三处换了新守将,名字俺记下了,历阳换个姓何的,钟离换个姓崔的,马头换个姓罗的。告示牌上,没这三个人。”

“第二一样,卖菜的。俺在马头待了两天,天天赶早市。跟卖菜的闲聊,聊着聊着就聊到城里的兵。卖菜的说,城里的兵一年多没挪窝了,粮采买都熟,他还说,”贺兰都顿了一下,“说主将的家眷就在城里住着,吴遂的婆娘常上他摊上买菜,前几日还赊了他两斤盐。换防的兵,家眷不会跟着进前线城。家眷在,兵就没动。”

“第三样,图上那三个新名字。俺托商路的人,出三倍的价钱,在三个城里打听这三个人,什么身份都行,军官、商户、行脚的都行。三处查回来,一个都对不上。查无此人。”

他一口气说完,把水碗一撂。

“三镇换防,是假的。图上写的三个新守将,是编的。”

宋辞在案边一直没说话,这时候开了口:“贺兰将军,我再问你两样。三城的城墙上,有没有今年新修的痕迹?新夯的土、新换的砖?”

“俺也看了。”贺兰都说,“没有。历阳的城墙还是老样子,缺口是前年塌的,拿旧砖胡乱垒着,没动。钟离的水门锁着锈。马头倒有个奇怪的,渡口的冰道,今年插了禁牌,可是俺绕到下游看,冰面上没人守,也没铲过雪,那个禁牌是摆样子的。”

“摆样子的禁牌。”宋辞重复了一遍,“记下了。还有一样,三城的粮价,比去年贵了几成?”

贺兰都愣了一下,答得倒是快:“贵了三成。俺贩皮货,顺嘴问的。三城一个价,齐着贵。”

“好。”宋辞说,“你这一趟,把我要的全带回来了。”

她起身,走到舆图前,把三镇的位置点了一遍,回身看着堂上众人。

“现在把话摆开。图上三处,写着换了怯战的新将、粮道断、水门坏,诱我们去打。贺兰将军去看,三处一个没换,兵额是旧的,家眷在城里,城墙没修——图上说的‘新防’,是假的。这说明什么?”

“说明对方递图的时候,塞的是假消息。”程佑安说。

“不止。”宋辞摇头,“再往深一层。你替对面那只手想想。他改这张图,图上的数据,十九处是真的。他若只是想骗我们,直接把三处的兵额写少、把守将写成废物就行。可他没这么写。他写的是‘换防’,编了三个查无此人的新名字,批了一堆一打就破的话。这是什么路数?”

堂上安静了一会儿。

“这是留给人核的。”拓跋宏在案尾忽然开口。他最近跟着听得多,说得少,这一句接得很快,“假话编得太满,一核就穿。可他编的假话,是核出来必穿的那种。他要的就是我们核。”

“对。”宋辞看了他一眼,“往下推。我们核了,核出三处没换人,图是假的。核出假之后,人心里会怎么想?”

“图上写换人,实际没换。”程佑安慢慢地说,“那……那是不是说明,那三处根本不设防,图上才故意画了假信息盖着?等我们觉得‘图上说的全是反的’,那我们反着推,那三处,”

“一破就先打。”贺兰都接上,“图上写着那三处一打就破。现在假话穿了,我们反着想,会觉得那三处是真破,图上才拿假话遮。谁先进,谁先打。”

“进去了,就掉坑里。”拓跋宏说得最直。

宋辞点头,环视一圈。

“你们把这一层想通了。现在我说最冷的一层。”她的手指回到舆图上,点着那三个点,“这三处,恐怕恰恰是最硬的。换防的兵没动,家眷坐镇,是稳军心的做法。城墙不修,是示弱。渡口插禁牌不设守,是引人绕下游。粮价齐着贵三成,说明三城在囤粮,囤粮的城,是准备守城的城。对方算准了我们必去核,也算准了我们核出是假之后必反着推,连我们反着推会推出什么,他都替我们设计好了。我们要是顺着这条路走进去,先打历阳钟离马头,撞上的不是怯战的生面孔。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“诸位,画假灯骗乡下人的那伙蠢货,做不出这个局。能替对手把反向推断都设计好的人,这一局从顾衍奔丧那两个月里落子,落到今天,一步没露过形。这不是江北的土贼。”

堂上没人接话。拓跋烈的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两下。

“那依你,怎么办?”他问。

“不打。”宋辞说,“三镇,一处不动。不但不打,还要笑着不打。洲市照开,商路照走,互市照谈——做出一副信了这张图、正掂量着要不要打的样子都不要,干脆当作没看见。他设这个局,局眼就在等我们的反应。我们核过、议过、推演过,然后把图锁回柜里,一步不挪,他伸在外头的那只手,就摸不着我们的脉。”

“摸不着脉,他急不急?”程佑安问。

“急。”宋辞说,“设局的人最怕的不是被识破,是没回音。识破了,他还知道改。没回音,他就得猜。猜,就要再动。再动,就要露形。”

她走回案边,把那张从中间裁开又拼好的图,两个半幅对齐,重新卷起来。卷得很紧,收进骨语堂的铁匣,落了锁,钥匙还是她随身那串。

“我们等。”她说,“等他以为自己算准了的那一天,我们再动。”

散堂的时候,众人一个个往外走。拓跋宏走在最后,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锁好的铁匣。

“皇嫂。”他说,“他连我们怎么反着想都替我们想好了。那我们等着的时候,他想什么,我们能想到吗?”

宋辞把钥匙收进袖中。

“这就是往后三年的功课。”她说,“每天想一遍他昨天想过的,再想一遍他明天可能想的。想到有一天,他走的那步棋,落子之前我们就看见了,那时候再动,一子定盘。”

拓跋宏点点头,把这句抄进了他的小册子。抄完,他问了一句:“抄到哪一页了,得数着页。三年,一页一天,正好一千多页。”

“不够。”宋辞说,“你从今天起,一天写两页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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