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那条刻满文字的通道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，比之前经过的龙骨坟场还要大十倍。穹顶高得看不见顶，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，散发着幽冷的光芒，照亮了这片沉睡万年的龙族墓地。
到处都是龙骨。
有的长达百丈，横亘在地上像一道山岭；有的只剩下几根肋骨，插在地上像一排排石笋；还有的碎成粉末，堆成小山。
谢令仪站在这片龙墓中，能感觉到那些龙骨上残留的意念。
不甘。
愤怒。
悲伤。
那些意念太浓烈了，浓烈得像实质一样，压得人心里发堵。
她轻声问阿九：
“他们是怎么死的？”
阿九摇头，看向烛龙。
烛龙沉默了一会儿，沉声道：
“是被封印的。”
谢令仪皱眉。
烛龙继续说：“三千年前，魔界入侵。龙族为保护人界，以全族之力将魔界封印在北海之眼。但封印需要代价——龙族自身也被封印在另一处空间，与世隔绝。”
他指了指周围的龙骨。
“这些，是当年战死者的遗骸。他们的身体留在了这里，灵魂却随着封印一起，被封进了那处空间。”
阿九握紧了拳头。
就在这时，龙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。
那声音像是从远古传来，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。三人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道细纹，那些龙骨也跟着抖动起来。
一头巨大的骨龙从黑暗中冲出。
它有几十丈长，浑身没有一丝血肉，只有森森白骨。眼眶里跳动着幽蓝的火焰，死死盯着三人。
它张开嘴，露出满口锋利的獠牙。
“入侵者——”
吼声震天。
阿九一步上前，挡在谢令仪身前。
他的气息瞬间释放出来——那是纯血龙族独有的威压。
骨龙的吼声停了。
它盯着阿九，眼眶里的幽蓝火焰跳动了几下。
“龙族血脉……你是龙族之王？”
阿九点头。
“是我。”
骨龙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旺财都忍不住叫了一声。
然后骨龙缓缓让开，低下头颅。
“进去吧，先祖在等你。”
三人继续深入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，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祭坛。
祭坛用整块的黑石砌成，四周刻满了龙族的图腾。祭坛正中央，一道虚幻的身影盘膝而坐。
那是一个老者，须发皆白，穿着一身古老的长袍。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，隐隐能看见后面的祭坛。
他闭着眼，像是在沉睡。
阿九走到祭坛前，停下脚步。
那虚幻的身影睁开了眼。
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，深邃得像两汪深潭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阿九愣住。
“您……认识我？”
老者微微一笑。
“你是龙族之王，我怎会不认识？”
他看向谢令仪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半神之体……有意思。”
谢令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但面上没露出来。
老者收回目光，看向阿九。
“你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吗？”
阿九摇头。
老者叹了口气。
“三千年前，魔界入侵。龙族倾全族之力，将魔界封印在北海之眼。但封印需要代价——龙族自身也被封印在另一处空间，与世隔绝。”
“我留下这道残魂，就是为了等一个纯血龙族后裔。”
他看着阿九。
“你就是我要等的人。”
阿九问：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老者说：“解开封印，带龙族出来。”
他从怀里取出一枚虚幻的令牌，递给阿九。
“这是龙神令的投影。真正的龙神令，藏在你当年渡劫时遗落的那枚逆鳞之中。只有拿到它，才能打开封印。”
阿九接过令牌，点了点头。
老者看向谢令仪，眼神变得深邃。
“你的王后，不简单。”
阿九回头看了谢令仪一眼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我知道。”
老者笑了笑，然后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最后，我要提醒你一件事。”
阿九认真听着。
老者说：“小心身边人。”
他的目光，有意无意地扫过站在一旁的烛龙。
烛龙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老者继续说：“当年龙族之所以会败，是因为有内奸。那个内奸把龙族防御大阵的弱点，告诉了魔界。我一直没能找出那个内奸是谁，但他应该还活着。”
他看向阿九。
“你身边的人，不一定都是可信的。”
说完，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。
“记住，北海之眼。只有三个月的时间。三个月后，封印就会彻底固化，再也打不开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老者化作点点金光，消散在祭坛上。
整个龙墓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阿九站在祭坛前，看着那些消散的金光，久久不语。
谢令仪走到他身边，握住他的手。
烛龙站在不远处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
旺财趴在地上，看看阿九，又看看烛龙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
谢令仪看了烛龙一眼。
他始终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但她注意到，刚才老者说“小心身边人”的时候，烛龙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
她收回目光，握紧阿九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
阿九点头。
两人一犬，转身离开祭坛。
烛龙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他的眼神很复杂。
有挣扎，有不甘，还有一丝藏不住的……愧疚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默默跟了上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