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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9章 战书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1730字 2026-10-04 18:24:01

七月初,建康的诏书到了朔州。

诏书很长,朔州城里传抄的却只有八个字:废白狼水之盟。两国恢复敌对。

事情是一步步压过来的。六月里江北收网的报发回去没几天,程佑安的暗线先递回来消息,说建康那边风向不对:萧景琰又加“平辽捐”,这回加到了第三等户,头两回只刮富户,这回连自耕的小户也刮。江南三王里主战的那一支,晋王一系,趁捐款的事做文章,说朝廷对北燕太软,软得江北的乱民都有了主心骨。争了半个月,晋王的人把江北的兵权争到了手。

然后是诏书。诏书后头跟着檄文,檄文发遍江南州县,也抄送了一份到朔州,给北燕看。檄文里点了两件事,一件一件,都点了名。

头一件:梁廷公开展陈承灯人的绝笔,指北燕“握亡国之旗以图不轨”。绝笔是真的,在承灯人一脉手里的事,如今摆在了建康的朝堂上。

第二件:寿阳查获伪谱牒,指北燕“伪造典籍以乱人心”。六月初九夜里的那一场收网,梁廷不知从哪条路得的信,连染坊、伪谱、名册都写进了檄文,只把出资的人隐了,单把货的来路安在北燕头上。

诏书到的那天,王府议事堂开了一整天的会。

满堂哗然,不是因为檄文骂得狠,骂得狠的檄文两边这些年来回了多少遍,谁也不当回事。哗然是因为,这两件事都是真的,也都确实是北燕干的。绝笔在手上,伪谱是自己印出去的。对方没造一句谣,只把真话挑着说,这就没法驳。

掌刑名的老参军姓裴,六十多岁,跟了拓跋烈十几年,当天在堂上摘了冠,跪下去请辞。他说当年议招抚,堂上分两派,一派主亮,一派主密,他是主亮那一派的,说承灯人的东西瞒不住,瞒着早晚成别人手里的刀。如今刀落下来了,落在谁头上,堂上都看得见。他说他没脸再掌刑名。

拓跋烈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奏匣。奏匣翻在地上,文书撒了一地,没人敢去捡。

“不准辞。”他说,“你现在辞,就是告诉满城的人,咱们心虚了。”

裴参军跪着没起:“王爷,臣当年主亮,亮到今天这个下场,”

“你主亮,亮的是北燕自己亮。”拓跋烈打断他,“现在这个不叫亮,叫被人扒光了晾在城头上。两码事。”他站起身,走了两步,站在满堂人跟前,“这件事从头到尾,只有一个人算错,俺们自己人,全没算错。错的是对面那位。他吃准了咱们不敢亮,吃准了北燕招抚招了这些年,最怕的就是人说自己拿前朝的旗做文章,所以承灯人的东西捂在手里,捂一天是一天。他赌这个‘不敢’。现在咱们被逼到这一步,诏书下了,盟废了,兵权到了主战的人手里,不是俺们要打,是俺被他一步一步算到这儿的。”

他说完这话,屋里静了半天。有年轻的将官忍不住问,那咱们如今是驳檄文,还是备战。

“都不。”拓跋烈说,“檄文驳不动,真话没法驳。备战早就备了,不用今天备。俺现在要议的只有一件事,这场仗,怎么打,谁领兵,打多大。”

议到掌灯,散了。裴参军的辞,到底没准,人还原职留着,文书也没人提了。

散堂的时候,一直坐在末座没吭声的拓跋宏开口了。

他是跟着听的,一整天。起初没人留意他,小,坐得又靠后。他要说话的时候,先站了起来,站得直,满堂的目光这才全落过去。

“朕请求随军。”

十一岁的孩子,站在一屋子杀过人的将官中间,声音不高,可不飘。他说:“打九百人的时候,朕躲在宫里,朕不知道那九百人是谁。打淮河两岸的时候,朕在骨语堂抄书,抄的尽是死人的名字。这一回要打的是几十万人,朕不能再躲在宫里算那九百人。”

堂上没人接话。有老将眼眶红了,也有人在底下轻轻摇头。

拓跋烈盯着他看了很久,看了得有十息,末了只说了一句:“这事,退堂再议。”就散了。

当夜,王府后堂。拓跋烈一个人坐着,案上一盏灯,一壶酒没动。宋辞来了,她白天也在堂上,末座后头旁听的位置。

“他今天说的话,你听见了。”拓跋烈没抬头,“你怎么看。”

“他说的没错。”宋辞说,“那孩子抄了一年死人的名字。他不是一时冲动,他是攒了很久,今天才找着说的机会。”

“俺知道没错。”拓跋烈说,“可没错,俺也不想让他去。”

“为什么。”

“你是真问还是假问。”拓跋烈抬起头,“那不是九百人,是几十万人。刀箭不长眼,帐里中箭的俺见得多了。他是北燕的皇,皇没了,打多大的胜仗都是输。俺答应过他爹,也答应过俺自己。”

宋辞在他对面坐下来,没顺着接。她把那壶没动的酒往他跟前推了推,说:

“可你当年十五岁,就在朔风岭了。”

拓跋烈的手搁在案上,没动。

“你那时候身边是谁?”宋辞接着说,“是老卒,是你哥,是一杆旗。你后来说过多少回,朔风岭那三年,把你磨成了个人。他在宫里磨了这几年,磨出来的是什么,你比我清楚。他今天站出来说那句话,满堂的将官听见了。你今夜要是说不行,明天的他,和今天堂上的他,就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
屋里静了很久。灯花爆了一下。

“俺要是不带他,”拓跋烈末了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往后就得一辈子躲在后头算别人。俺要是不带他——”他没说下去。

宋辞起身要走,走到门口,回头补了一句:“带上他,也带够看着他的兵。这两件事不冲突。”

拓跋烈在她身后应了一声,含糊的,听不出是应哪一句。他伸手把那壶酒拽过来,给自己倒了一盏,倒满了,没喝,就那么搁着。

灯一直亮到后半夜。守夜的老仆说,王爷后来在案上写了半个字,划了,又写,又划了,纸上末了什么也没有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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