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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2章 首战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1515字 2026-10-04 18:24:01

验了三天,三百具尸。

学徒队分了组,宋辞带着验,一具一具过,一具一具记。拓跋宏也记,他的册子摊在膝盖上,风一吹就按住。三天下来,宋辞把册子归拢,得出了三条,写成文书,摆在了拓跋烈的中军案上。

第一条:死者十之七八是溺死,可溺死的地方不对。她让学徒用银针探了口鼻,针上带出来的黏液里有淡水的水藻,青绿色的细丝,那是浅滩的水藻,江心的活水里不长。人是在浅水里被按进去的,不是在江心翻船淹的。

第二条:创口的位置不对。三百具尸里,创在后背、后颈的占了大半,压痕从背后来。死者的手上都有抵抗伤,指甲翻了,掌心磨烂了,可全身找不到一处像样的还手伤。按人的人,几乎没挨过一下。

第三条:死者全都脱了甲。

三条摆在案上,帐里围着的将官一开始没看懂。有人小声问,脱甲怎么了,凫水的人本来就脱甲,不然沉底。

宋辞等的就是这一问。她说,对,凫水的人脱甲,这是兵的常识。可兵在什么时候脱甲?只在一种时候,确信自己身后是接应,上了岸不用打,甲碍事,脱。火船下来的时候,江心翻船的人来不及脱甲,穿着甲沉底。脱了甲的这些,是事先脱好的,或者游到了浅水、有人喊了话,才脱的。而按人的那批,就是等着他们脱完再下手的。

她把三条并成一句话:“这不是一场打输的仗。这是一场被安排好输掉的仗。四千人是被人骗到浅水里,脱了甲准备登陆接应,然后被人从背后按死的。”

帐里静了。拓跋烈的手压在那份文书上,半天,问:“谁下的令?说前方有接应,这个令,是谁下的?”

“不知道。”宋辞说,“可我知道一件事——下令的人已经死了。”

她把一册验录翻到中间,推过去。那一页记的是个传令兵,尸身验出来的:喉部一处切口,深,一刀毙命,全身再无别的伤,手上没有抵抗伤。传令兵是燕军自己的人,先锋营的号衣,腰牌都在。人死在尸堆里,混在自己传过令的那些人中间。

“传令兵传完令,知道的话最多。”宋辞说,“所以第一批被灭口的就是他。他连抬手都没抬,是熟人下的手,离得近,他没有防。”

拓跋宏这几天一直在滩上。

他是头一回跟着伤备营上前线。头一天是替冻僵的伤员搓手,搓了整整一天,夜里手肿了,第二天接着去。搓完伤员的手,就是替死者合眼。一具一具地合,合不上的时候,就用拇指在眼皮上按一会儿。三天下来,他数了数册子,三百七十一双冻裂的手。

第三天傍晚,他找到宋辞,问了一句话。孩子蹲在滩边,围裙前襟全是泥,声音不高:

“皇嫂,为什么脱了甲才杀?穿着甲按,不是一样按得死吗?”

宋辞正蹲在一具尸旁边,闻言停了手。她想了想,答得也不高:

“因为脱了甲,就不再是兵。”

“不再是最难杀的东西。”她说,“穿甲的兵,按不进水里,甲会卡住,人会挣。脱了甲,就是一具顺手的身体。他们要先你变成一具身体,再杀你。让传令兵去骗,让你自己脱,都是一回事——让你自己把‘难杀’的那部分交出去。杀人之前先卸人,这一路数,跟改谱、跟假旗,是一个人教出来的。”

孩子听完,低头往册子上记。记完了,他没起身,又蹲了一会儿,才走。

当夜,宋辞收尾最后一件事:让人把三百具尸的甲衣全数收拢点数。甲是从尸身上褪下来的,褪下来堆在一处,一副一副地清点。点完了,数目报上来,三百零七副。

三百具尸,点出三百零七副甲。

宋辞把数目又核了一遍,核完坐下,半天没动。多出来的七副,是水里别的死人漂上来的,好解释。真正不对的在后头,管甲的军需官翻着旧档说,先锋营那夜登船的甲衣,账上是四百副,焚船折损、随船沉底的都刨去,落在滩上该收的,怎么也该有四百副上下的零头。如今点出来,刨去多出的七副,还是短了九十三副。

九十三副甲,不知去了哪里。

夜里,诸将到了中军帐。

都是来请战的。先锋营的将官跪了一排,说这一仗输得太脏,四千弟兄死得不明不白,请王爷立刻下令强攻涡口,雪耻。呼延敏也到了,话不多,只说白隼骑歇了三天,马也歇够了。帐里的火把烧得噼啪响,一片请战声。

拓跋烈一直没点头。他坐在案后,听完了所有人的话,末了没答请战的事,转过头,只问了宋辞一句:

“你说,他们为什么不追?”

帐里一下子静了。宋辞愣在原地。

是啊。梁军杀了四千人,烧了三百条船,占了那么大的一个先手,趁乱渡河反攻,燕军立足未稳,正是追的时候。可三天了,南岸一点动静都没有。梁兵杀了人,屠了滩,然后收兵回去了,连追都没追。

打了这么大的一场胜仗,为什么不追?

帐里的火把又爆了一下。请战的将官们面面相觑,谁也答不上来。拓跋烈的手指在案上敲着,一下,一下,等着宋辞开口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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