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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4章 反渡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1699字 2026-10-04 18:24:01

十一月初,宋辞在议事堂的墙上挂了一张图。

图上画的不是涡口,是马头。马头在涡口上游七十里,淮河在那儿收窄,水急滩浅,乱石多,渡口是渔民的野渡,几十年没走过商船。

她指着图说了她的道理,说得很实:

“涡口这一仗,梁军算准了我们会从那儿渡。为什么算得准?因为涡口水宽流缓,摆得开大队船,这是咱们要的,也是他们知道的。他们怎么知道?三年前,咱们在对岸办岁市,挑的就是涡口,挑的理由跟今天挑渡口是同一条——宽,缓,好泊。这一底,三年前就露给他们了。打仗的人翻旧账比谁都勤,这一条早翻着了。所以涡口,他们布了火船,布了浅水里按人的手,布了传假令的口。咱们再从涡口渡,是往人家铺好的席子上再躺一回。”

她顿了顿,手指往图上马头一点:“反过来,马头,最窄,最浅,最难摆大队的地方,他们的守一定最松。守将也是人,也会算,也会觉得没人会来这儿送死。兵书上管这叫虚,虚在哪儿——人心里最踏实的那儿,就是虚。”

堂上炸了。

反对的将官一个接一个站起来。乌老将军的火气最大,他说马头滩浅,大船进不去,进去了也退不出来,涨水的时候连船底都能搁碎在石头上。兵法上渡险地是取死之道,渡过去就是背水,背水还有一战,可马头是背水加背石,一旦败,三百人是全军覆没的写法,连尸首都冲不回来。

“你说涡口是席子,马头就不是刀口吗?”老将军拍了案,“刀口上渡兵,渡过去喂谁?”

宋辞等他说完,只答了两句。

“其一,我们不去大队,去三百人。不带辎重,不带马,不带船,三百人夜里凫水过去。其二,”她看向满堂的人,“退不出来,就不退。进去的人没有退路,才会真打。”

堂上静了一阵,又有人问,三百人过去能干什么,城都摸不着。

“不攻城。”宋辞说,“渡过去,占滩,点火为号。就干这一件事。三百人占住马头南滩,火起来,主力从涡口动。”

议到半夜,拓跋烈批了。

批之前,他把图看了三遍,末了问宋辞:“涡口那边的动静呢?”

“照旧。”宋辞说,“主力佯装继续在涡口集结。船照修,筏照扎,斥候照放,闹得越大越好。梁军的眼睛,咱们花几日买下来。”

散堂之后,宋辞留了下来。她跟拓跋烈还有第三层意思,这层没在堂上说,堂上人多,说了就漏。

“王爷。”她说,“涡口那一仗,梁军知道咱们的船什么时候渡,铁索怎么连,连先锋将官都敢骗,他们城里,有人递消息。”

拓跋烈的手在案上停住了。

“我不打算查。”宋辞说,“查,查不出来。递消息的人不写名字,跟帐中那位一个路数。我打算让他自己露。从今夜起,营里放一条风出去,就放给中军里能听着的那些人:大军改渡马头,日子定在十一月初十。他去报‘大军将渡马头’,我们就知道他是谁了。”

“怎么知道?谁去报,你怎么看得见?”

“看不见人,看得见梁军的动。”宋辞说,“梁军要是信了,马头对岸的守备会加,涡口的守备会撤。守备一挪,挪的日子跟咱们放风的日子对不对得上,一对就知道,风是活的,风从哪张嘴里出去的,圈就缩到那一圈人。圈缩够了,人就在里头。”

拓跋烈听完,沉默了很久,说:“这一手,跟让三百人渡马头,是一个道理。都是把自己当饵。”

“对。”宋辞说,“所以两件事得一起办。梁军要是没挪守备,马头那一渡,是真渡;要是挪了,那一渡就是半个饵,滩占了,火起了,主力照动。他们接了假信,咱们占真滩。怎么算,都是咱们赚。”

拓跋烈批了。当夜,风放出去了。

计划定下来是这样的:贺兰都带三百死士,夜渡马头。不带辎重不带马,一人三日干粮,一把短刀,一件涂蜡的皮氅。渡过去之后不许攻城,不许深入,占滩,点火为号,火为三堆,成“品”字。主力在涡口佯动,号火一起,主力渡涡口。

贺兰都来领令那天,是十一月初六,离初十还有四天。他领了令,点完人,临出帐前又折回来,找宋辞。

“宋大人。”他说,“俺要一样东西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一身学徒穿的白布。”贺兰都说,“就是伤备营那个,粗布的,染白的。”

宋辞看他。他解释,说自己早年没发迹的时候,跟着商队走过一趟南边,扮过三个月学徒,就知道这个好用,白布下滩不显,裹伤能用,撕了能做记号,夜里摊开了还能当号布用,比旗安静。三百人过江,身上带的东西越是不像兵的,越好用。

宋辞让学徒队取了一身白布围裙和四匹白粗布给他。东西递过去,她又添了一句:

“回来时,人数不许少于二百。”

贺兰都把布卷夹在腋下,应了一声中。走到帐门口,他站住,回头又问了一句:“要是……回不来二百呢?”

“那你就别回来。”宋辞说,“死在滩上的,名字记我的册上,一个都不会少。可你要是丢下人自己跑回来,册上就不记你,记你一笔逃。”

贺兰都咧了咧嘴,算是笑了一下,掀帐走了。

当夜,宋辞在灯下把马头那一带的水文誊了一份,誊完对着图看。看了一会儿,她叫来一个学徒,吩咐了一件事:从明天起,每日派两组斥候,一组明着去涡口对岸晃,一组暗着去马头对岸数烟。

“数什么烟?”

“数炊烟。”宋辞说,“梁军的营,一天几顿饭,冒几股烟,烟是骗不了人的。守备挪没挪,人数多没多,先看烟。烟要是变了,立刻回来报,不用报给中军,直接报给我。”

学徒领了令。宋辞把图卷起来,末了又展开,在马头滩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小圈,圈了两个字:白布。

三天后,初十夜里,贺兰都的三百人下了水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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