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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5章 内鬼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025字 2026-10-04 18:24:01

十一月初十夜里,贺兰都的三百人下了马头。

初十夜半,马头南滩的火起来了。三堆,品字,烧得极旺。涡口这边主力随即动,天亮前渡过两万人,梁军南岸的守备果然空虚,涡口这一渡,几乎没费什么劲。

也是初十夜里,另一件事成了。

抓人这件事,是程佑安的人盯的。放出去的风,说大军改渡马头、日子定在十一月初十,这风放出去之后,程佑安在营里外布了三拨暗桩,什么人往南岸的滩边去、什么人夜里在高处待得久,都记。盯了三天,盯出一个。

那人是个马夫,营西马厩的,四十多岁,平时闷得很,喂马喂得极好,马都认他。初十这天下午,他告了半日假,说去河边洗马具,一个人到了下游的僻滩。程佑安的人远远缀着,看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风筝。

不是玩。

风筝是素面的,不大,放上天之后,他手里放的不是普通的线,是极细的一缕丝。丝上打着结,几个结一组,隔一段又一组。放风筝的人手里的线轮慢慢地转,风把丝绷紧了,南岸的人隔着河,拽那根丝的末端,一拽,结的位置就过去一组。

这是老谍的办法。宋辞被请去看那根丝的时候,说了来历:丝上的结就是字,几结一组,组与组的间隔也是数,两边早有约好的码。风筝过不了河,可丝绷在水面上空,南岸的人在下游收丝的头,就把北岸的信一寸一寸地收过去了。没有纸,没有火,没有脚印,风停了丝一沉,落在水上,什么都没了。

马夫当场就拿了。丝没收了三尺多长,结还没收完。

拓跋烈亲自审的头一堂。马夫挨了不多几下就全招了,招得比想的痛快,因为他招不出什么,他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干活。

他说丝上的结不是他打的。每月初一,有人在马厩的草料堆里塞给他一只封好的小竹管,管里装着丝、装着结好的码,外加几钱银子。他只管挑日子放出去,放完把轮子扔回草料堆,第二天就没了。三年了,钱挣了百十贯,他从没见过塞管子的人。他还说了一个人名:管火油的军需老纪,说三年前就是老纪引他入的门,“老纪说这是王府的家事,替王爷看着营里,是忠”。

老纪第二天拿的。老纪嘴硬一些,可对不出别的说法,他也是这么进来的,他只认识一个上线,上线给他东西、给他钱、给他话,从没露过脸。他引荐马夫,是上线让他引荐的。他连“上线”长什么样都不知道,联络全凭留在火油库后墙砖缝里的纸条。

顺着这条线,第三天又翻出一个:帐前伺候笔墨的书吏。书吏年青,写字好,拓跋烈日常批阅的文书,誊抄归档都过他的手。他招得更让人发冷,他说他连自己在递什么都不知道,上线给他的差事只有一样——王爷的起居、饮食、几时睡几时起,记下来,塞砖缝。三年,记了三年。

三个人,三个窟窿,审到最后,头都指往一处:各自的上线,代号是同一个字。

帐。

拓跋烈听到这个字的时候,帐里静了很久。他没摔东西,只是坐回案后,坐了半晌,让人去请宋辞。

宋辞来的时候,带着一样东西,年前寿阳收网起获的那本皮面名册。她进帐就把名册摊在案上,说要对着丝上的结比一比。拓跋烈不明白比什么,她说结是码,码怎么打、几结一组、间隔怎么算,是笔锋之外的第二种字迹,打码的手习惯,跟写字的手习惯一样,藏不住。

她带着两个学徒,把三尺丝上的结一组一组拆下来记录,又把名册上“甲”字号十七个传话人的旧码,程佑安的人从寿阳带回来的几段丝样,一并对。对到半夜,对上一个细节:名册“甲”字下第十二人留在寿阳的那段丝样,打结的手法与今日马夫这根丝,是同一双手。而顺着名册往前翻旧案,这位“甲十二”,她又在另一份旧档里见过——当年抄袭已故校尉腰牌编号、栽进涡口岁市档里的那张纸,笔锋与名册上“甲十二”记录差事的批注,是一路。

她把两样东西并排摆在拓跋烈面前,说了她合上的账:

“不是三个人。是一条线,从头到尾埋在咱们这儿,埋了不止三年。马夫递军报,军需递布防,书吏递起居,三个窟窿,各通一段,互不相识,只有线的那头知道全貌。”

“他们递的什么军报?”拓跋烈问,“咱们的船期、渡口,都是从这条线出去的?”

“涡口那一夜的船期,多半是。”宋辞说,“可王爷,我又想了一层,觉得不对。这条线太深了。这么一条埋了三年的线,用一次就该废,你我都已经在查了,它等于废了一半。帐中那位不是省着用东西的人,把一条三年的线烧掉,只为送一次船期?船期值不了这个价。”

“那它值什么价?”

“它真正的用处,不是递假消息,是收尾。”宋辞说,“每一次传情报的人,用完就死。涡口的传令兵,一刀,没有抵抗伤,熟人下手。这条线的用处,是让每一个递完话的人,都死得毫无破绽——死了,话就断在他嘴里,两头干净。线不递信,线递死。”

拓跋烈盯着案上那根丝,看了很久,问出最后一句:

“那他们图什么?三个人,废一条线,就为了送一次船期、杀几个传话的?”

“他们图的不是这一仗。”宋辞说,“他们图的,是让咱们每一个人都相信,咱们营里有鬼。今天抓出三个,明天呢?王爷批过的文书过过谁的手、喂马的看没看见马队几时出的营、火油几时运的,回头一查,处处是窟窿。查完这一回,中军里人人互相看一眼,都先在心里过一遍‘他是不是’。自己在疑自己,比输了仗更伤。仗输了能再打,疑心种下去,营就散了。”

她说完,把丝小心地卷起来,收进油纸套。收的时候她说,三个人办完,这一案还没完。审出来的话里有个对不上的数:马夫说每月初一草料堆来一只竹管,可程佑安的人翻了马厩,从两尺深的土里起出来的空管只有九只,按三年该有三十六只。少了的那些管子,去了别处。

“至少还有一个接头的人,没落网。”她说,“这案子不能声张。三个人怎么处置,对外只说一个字:斩。罪名用别的,通商漏税。线还活着,咱们就当没看见,让它继续递,递的什么,咱们掺着假的说。”

拓跋烈应了。当夜三颗人头落地,罪名是漏税。

天亮的时候,程佑安来报,说下游的僻滩上,昨夜有人来收过那根丝,南岸的船半夜靠过一回北岸。收丝的人没抓着,滩上留了一行脚印,来回两趟。

宋辞蹲在滩边看了那脚印,看了很久,末了只吩咐了一句:“画样。这脚印留着,跟涡口那几排比一比,是不是同一双脚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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