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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6章 碧蚕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1926字 2026-10-04 18:24:01

十一月末,淮北燕子矶,梁使到了。

来的是一位老宗室,姓萧,论辈分是萧景琰的族叔,六十多岁,须发花白,进了行辕三揖三让,言辞恭得不能再恭。条件也厚得不像来议和的:梁愿割淮北三县,全予北燕;岁贡在旧数上加倍;只求一件事,罢兵一年。

老宗室把国书捧上去的时候,满帐将官的眼睛都亮了。涡口新败之后接着马头得手,两万人已过了河,这时候梁人肯割地加贡求一年休战,怎么算都是赚。

拓跋烈不见。

不只见,连行辕的门都没让梁使进正帐。他让人传话说王爷军务缠身,梁使的事,由司骨令宋辞接见。将官们不懂,有老将在帐下嘀咕,说梁使带着国书来,摄政王不亲自接,是失礼,也是失势。

宋辞给他们讲了一句:“议和这种事,摄政王见了,反倒显得咱们急着要。由我接,规格刚好——显得咱们没把它当事。这不是礼,是给对面看的:咱们不急,急着的是割地的那一方。”

接见设在偏厅。宋辞坐主位,老宗室坐客位,国书摊在案上,从头到尾,她只问了两件事。一问淮北三县的粮册,割地割得走不走得了人,县里如今按北燕的免年税发着粮;二问岁贡怎么走账,走官账还是走商账。老宗室答得含糊,两处都答不利索。她听完不驳,笑着说容后详议,把国书原样奉还,说三日后给回信。

老宗室走的时候,脸上的恭顺底下压着东西。

真正的钩,不在老宗室身上,在随行里。

使团随行有一位医官,四十上下,自称随军医官,来验疫的。他在偏厅外候着的时候,主动跟接引的燕军校尉搭话,问起了燕营的防疫:水源是不是烧开了喝,伤兵的裹布是不是蒸过,死者是不是造册深埋。

三问,问的全是宋辞那三条军规。

夜里设宴回请,行辕摆了席。酒过三巡,那医官凑近了,自请为宋辞把脉。他说北地苦寒,司骨令操劳,观气色是心血亏虚,他行医三十年,见得多了。说着,他从怀里捧出一只药匣:“随身带了些丸药,养神的,配得匆忙,是江南的方子,比不得北地的药材厚道,还请司骨令见谅。”

满席的人都看着。宋辞没有动。

她伸手接了药匣,先不打开,端在手里。匣是漆的,黑漆描金,工艺一看就是江南的手,北地做不出这个漆。她把匣凑近了些,鼻尖离匣缝不到一寸,闻了闻。

一股极淡的味道。苦杏仁打底,底下压着一丝腥甜,两味缠在一处,若有若无。

这个味,她闻过。

前一次闻到,冷苑的白骨,那六具骨头底下埋的验状残纸,纸上记的就是这个味。碧蚕。无色,入药无痕,发时如心疾,三日而亡,验尸验不出毒,只验得出“劳瘁”。

她把药匣合上,脸上什么都没有。她甚至笑了笑,说:“先生有心。丸药我收下,政务忙,留着慢慢吃。”

席散了。医官随使团回了驿馆。

回帐之后,她做的第一件事是闩门。第二件事,是把那盒丸药取出来,一枚一枚验。她先用银针,针不黑,碧蚕不沾银。再剖。半丸剖开,剖面颜色不对,养神的丸药该是蜜色,这药的芯里有一线极细的青,青得像蚕吐的丝头。她取了一点芯屑,化在水碗里,搁到后半夜,碗底沉下来一层极薄的青灰。

她把剖开的两半收进油纸套,吹了灯。

没声张。第二天照旧议事,照旧给梁使回话说岁贡的账再议三日。营里没有任何人知道那盒药的事,连拓跋烈都没告诉。

拓跋烈是自己找来的。夜里,他进了她的帐,案上摆着那两半剖开的丸药。他进门看见,脚步停了一下,走过去,拿起来对着灯看。

“宴上的药?”他问。

“宴上的药。”宋辞说,“医官亲手给的,当着满席的人。”

拓跋烈的手指在丸药上收紧了。他把药放回案上,压着声音:“碧蚕?”

“碧蚕。”宋辞说,“芯里那一缕青,化水沉青灰,银针不验,死后验如劳瘁。跟冷苑那六具白骨底下埋的,是同一路东西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所以我认得。”

“他敢当面给你下毒。”拓跋烈一字一字地说,“当着满席的人。”

“你问的正是我要的。”宋辞说,“他为什么敢?”

拓跋烈看她。

“因为他有把握,让我死了也没人查得出。”宋辞说,“碧蚕发如心疾,我这些日子操劳,人人看得见。死了,验出来是劳瘁,账清清楚楚,连你自己都不会疑。他不是冒险,他是算好了来杀我。而且,”她指了指那剖开的两半,“这药入了我的手,进了我一条线,他知道我留着,等一个我吃药的消息传回去,他那边就收网。”

“消息怎么传?”

“怎么传进来的,就怎么传出去。”宋辞说,“线还活着,第三个接头人还没落网。他今天在宴上递药,就是这个用处,等我吃。”

拓跋烈在案前站了很久。帐里只有灯芯偶尔响一声。

“当场掀了不行?”他末了问,“满席的人证,药匣物证,把他拿了,问出上线,顺藤摸,”

“问了问不出的。”宋辞说,“那医官自己八成也只是个号,跟马夫、军需一个待遇,用完就死。我当场掀了,掀掉的只是他一只手。可他手多。这盘棋已经在下了,他敢当面下毒,是仗着他看得见我的下一步。我要是当场掀了,他就换个法子,换成我看不见的。下一次就不是丸药,是水,是炭,是夜里的箭。”

她把剖开的半丸递到他眼前,让他看清那一缕青。

“不如反过来。”她说,“让他以为我吃了。”

拓跋烈盯着那半丸,看了很久很久。

“怎么让他以为?”

“碧蚕三日发作,发如心疾。”宋辞说,“三日之后,燕子矶会传出一句话:司骨令病了。再三日,病重。这消息不用咱们传,线会替咱们传——他们盼着这一天,比咱们还急。我只消从明儿起,帐里点起药炉,煎几味治心的药,苦杏仁打底,让煎药的味道漫出去。”

她说到这儿,把那半丸收回油纸套,封了口。

“药炉一起,棋就活了。他等着收尸,我等着看谁来收。”

拓跋烈没再说话。他走到帐门口,又站住,回头看了案上那封了口的油纸套一眼,末了只问了一句:“药炉几时起?”

“明早。”宋辞说,“另外,去把贺兰都叫回来一趟,别走大营的门,从马头那边绕。这一出里,有个位置只有他能站。”

帐外起了风。拓跋烈掀帘出去的时候,宋辞已经把《洗冤》翻到了冷苑那六具白骨的那一页,手指压在“碧蚕”两个字上,就着灯,一行一行地又读了一遍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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