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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0章 出兵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1961字 2026-10-04 18:24:01

正月初五,拓跋烈下令攻涡口。

涡口的梁军主力缩在南岸的涡口城里。马头反渡之后,燕军两万人过了河,占的是滩,是渡口,城还在梁军手里。之后司骨令薨,全军缟素,燕军快一个月没动,梁军也就缩在城里过了一个安生年。城头的守军看着北岸的白布换回了旗,正月初五这天清早,听见了鼓。

拓跋烈亲自擂的鼓。

三年了,头一回。鼓从卯时擂到辰时,两万人开拔,列阵在涡口城外二里。诸将站在这面鼓后头,都记得上一次王爷亲擂战鼓是哪一仗,朔州黑水谷那一仗,打完那一仗,才有的今天。

打法不是诸将议的,是宋辞生前留下的最后一份条陈上的。

那份条陈,是她“死”前七日写完封存的,铁匣里那张单子的后头还压着一页。启匣那天,拓跋烈看了半宿。条陈上只有五个字是总纲:不攻城,攻人。

后头是她算的三个数,涡口梁军的兵额、粮数、伤处的样子。兵额粮数都有来路,斥候数炊烟数出来的。第三个数最怪,伤处的样子。她依据的不是城防,不是兵力,是一具尸,涡口那一夜收尸时验过的,那个被灭口的传令兵。

条陈上写:“该尸脚上鞋新,靴底纹深未磨,而脚底板的茧是旧兵的茧,茧位起于足跟,行伍三十年负重走出才有。鞋新,茧旧,人却传的是新募营的号令,对不上。对得上的只有一个解释:城里的守军主力是新募的壮丁,穿的是发的新靴,装备齐,训练无。真正的旧兵,凑不出守城的数。”

推论只有一句:这样的兵,经不起近战,只经得起守在墙后头放箭。所以这一仗不能让他们缩在墙后,要引他们出来。

引的法子,条陈上也写了,写得极狠:骂。

正月初五到初七,贺兰都带三百人在城下骂阵。

三百人轮班,白日从辰时骂到日落。骂的本事贺兰都是行的,他骂人不用脏字,专挑守将的家事骂。守将姓庞,涡口的守将,梁军的远支宗室,他老娘三年前改嫁的事、他庶兄顶了他世子位的事、他当年在建康给人牵马坠镫的事,三百人一人一段,编成顺口溜,城下唱着骂。头一日城头只有箭,第二日箭停了,城垛后头有人探头,第三日晌午,城门开了。

庞守将点了两千人出城,摆开阵势要拿贺兰都。

一出城,就散了。

不是被打散的,是自己散的。新募的壮丁没见过阵仗,出了城门,看见对面三百人后头烟尘起来,白隼骑两千骑从两翼包过来,前队还举着枪,后队已经回头挤城门。挤城门的自相践踏,贺兰都的三百人趁乱贴上去近战,近战一接,新兵的枪阵彻底没了章法。拓跋烈的中军从正面压,鼓声没停过。到日落,城门被逃兵自己堵死,开不了了。

涡口一日而下。

呼延敏的白隼骑追出三十里,专追溃兵的脚后跟,不赶尽,只收拢。回来的时候,带回一千二百个俘虏。

俘虏跪了一片,等着挨刀。之前两国交兵,降卒的下场谁都知道,涡口那一夜梁兵怎么收拾燕军的四千人,营里人人都记得,有将官进言,说这一千二百个正好祭旗。

拓跋烈的命令只有一句,传到俘虏营:

“不杀,不辱,给饭。愿意回家的,发路费,开春放归;愿意留下的,编入辎重营,不上前线。”

命令传下去,营里的将官有不解的,说放回去一千个,开春就是梁军一千个兵。拓跋烈站在城头,回了一句:“宋辞的条陈上写着,新募的壮丁最怕两样,怕死,怕丢脸。你杀了他,他的同乡记住的是怕;你放了他,他的同乡记住的是丢脸。丢了脸的兵,梁再募十个营,也是一个散法。这一千二百个放回去,比杀了一千二百个有用。”

将官们没再说话。当夜俘虏营里开了饭,一人一碗热粟饭。有俘虏端着碗不吃,蹲在地上哭,哭得不出声,被队官按着头说:吃,北燕的饭不毒死人。

城破的第三日,诸将请战。

请的是乘胜南下,直取历阳、钟离、马头三镇。这三镇是江北最硬的三个钉子,涡口一拔,三镇就成了孤子,可孤子是钉子做的。历阳有石头城,钟离屯着梁军的粮台,马头镇城虽小,扼着上游的渡。诸将的意思是,势头正旺,一鼓作气。

拓跋烈没应,也没驳。

他一个人上了城楼,站了很久。风大,吹得他大氅的角一直掀。诸将在楼下候着,等他一句话。

站到日头偏西,他忽然问身边的人,问的是随行的参军:“宋辞说过这三处。她说什么来着?”

参军想了想,摇头:“回王爷,条陈上……条陈上没写三镇。”

“不是条陈。”拓跋烈说,“是早先,在帐里,闲话的时候。她提过一句。”

楼上的几个将官互相看。没人记得清。她说过的话太多,账、尸、渡口、线,一句一句都是刀,谁记得哪一句闲话是留给三镇的。

呼延敏在楼下想了半天,试探着说:“末将记得她提过历阳,说石头城的墙厚……旁的没印象了。”

拓跋烈自己站在风里,慢慢地想。想了很久,想起来了一句。那还是停灵之前,议假死那一夜之前,她摊着图讲涡口的虚实,末了手指从涡口往南划了三下,点了三个点,说了一句话。

他说出来了:“她说,这三处恰恰是最硬的。”

恰恰。诸将琢磨这两个字。硬就硬,什么叫恰恰是最硬的?

“她的原话后头还有半句。”拓跋烈慢慢地说,“她说,恰恰是最硬的,说明他们不怕咱们的兵,怕的是别的。怕什么,她没说完,她说等涡口下来再说。”他顿了顿,“涡口下来了。人没在了。”

城楼上静了。风声里,贺兰都在楼下闷声开了口:“王爷,要不……末将再去骂一城试试?”

没人笑。拓跋烈扶着垛口,往南看。暮色里,三十里外什么都看不见,可历阳、钟离、马头三个名字,就压在那片暮色后头。

“骂不动。”他说,“能把一城新兵骂出城的法子,对老城用不上。她留下的条陈,写到此为止。往下的账,”

他没说完,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是那份条陈的抄件,边角已经被他翻毛了。他翻到末页,末页只有一行字,是她收笔时添的:

“涡口之后,勿攻三镇。等我。”

拓跋烈把那行字给楼上的诸将看了一遍,收起来,说了收兵的话:

“扎营。涡口的城修起来,俘虏编好,粮道通到淮北三县。三镇不动,一个兵都不许过界。”

诸将领命下楼。拓跋烈最后一个下,走到楼梯口,又回头望了一眼南边的暮色,末了低声说了一句,说给谁听的不知道:

“等得起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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