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273章 陈仓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1996字 2026-10-04 18:24:01

历阳既下,江北三镇去其二,只剩马头。

马头的守将姓崔,江南人,七年前从建康调来的。贺兰都的哨探把马头的底细摸了半个月,摸出来的账报回涡口,拓跋宏念给棺中人听的时候,只念了一半,宋辞就接了话头,把后一半替哨探说完了。

“账面干净,民心全无。”她说,“这人我不用看就知道。七年调来的官,税照收,城照守,冬放粮、春修渠这种事一件不做,为什么不做?因为他算准了自己还会调走,做了是给别人攒人情。这种官最省事,也最好破。他的城墙上站着兵,兵的家眷在城里。城里人恨他七年了,只差一个不恨的理由。”

她说完,让拓跋宏记一句话传出去:马头不用兵,用粮。淮北三县的粮,开春赈过河。

账都安排下去之后,行辕里只剩一件事了。

假死已经到了第十六天。

十六天,她只醒过九次。头五日是三日一醒,往后越拖越长,如今是两日一醒,每次醒来撑不到一个时辰。压息的药最耗人,一次一次压下去,人是空的。拓跋宏每天记她的脉,册子上那一页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小,孩子记到后来,笔尖在纸上停的时间比写的时间长。

拓跋烈每日亲自去看。

去的时间是固定的,夜里戌时,他从中军帐过来,进灵帐,屏退左右,在棺边的矮凳上坐半个时辰。半个时辰里他隔着棺板说话,说外面的事,说今天的账,说涡口的城修到哪儿了,说历阳开城那晚担架排了多长,说俘虏营里哪个梁兵学会了北边的话。他什么都记着说,像述职,一天一报。

他从不说别的。

不说想念,不说等,不说辛苦。这一条是头几日就定下的规矩。第二回唤醒她的时候,她撑着那一个时辰交代过,语气还是平的:“往后隔板说话,只说事。要说那种话的人,我会活不长,你会老得快。都不划算。”拓跋烈当时应了,应得很短。此后十六天,他一天没破过例。

第十六天夜里,他照旧戌时进来,照旧在矮凳上坐下。

这一天的账是好账。历阳开了,钟离收了,桓守将的四千残兵在两城之间降了一半,跑了一半,马头的粮赈过了河。他把这些一桩一桩说完,末了停了停,说了当日最后一句:

“历阳开了。”

棺里没有声音。

往常这时候,或者她不醒,是空的;或者快到唤醒的时辰,会有药童进来备药。今天药童还没到,帐里就他和一口棺。

他坐着等。等了很久,久到炭盆里的炭又塌了一回。

然后他听见了,隔着一层柏木板,一句极轻的话,轻得像怕惊动外头的岗哨:

“那就……送我走。”

拓跋烈在矮凳上没动。他的手在膝上收紧了一下,又松开。他朝棺板低声说了一个字:

“好。”

出殡的日子定在第三日。

送葬的队伍走的是明路。按北燕的规矩,王妃级别的丧仪,要还葬祖地,棺从淮北起程,走官道,过涡口渡,一路向北,还朔州。仪仗是全套的:白幡、纸马、引魂的灯,杠夫三十二人,号衣素白。柩车出营那天,白幡从行辕门口一路挂出去,挂了三里。

营里两万人没出营门,军中缟素不随柩,这是她单子上定的第四条,后来补的。兵们在营墙里列队,柩车过去的时候,没人下跪,没人出声,两万人的营,静得只有车轮压雪的声音。

南岸的哨看的明明白白。

涡口对岸的梁军哨探从柩车出营那一刻就盯上了,一程一程接力报,报到历阳的残局,报到建康。报上去的话大致是:北燕司骨令的灵柩北还朔州,仪仗齐整,三日行百里,沿途有兵护送。三天里,这份报文走了三层衙门,每一层都添了注脚,添的无非是那句:人真的死了,北还了,是真的。

三天,是够南岸把“她死了”这件事彻底咽下去的时辰。

柩车走到淮阴渡,换了船。

换船的安排也在明处:官道到此,改水路北上,理由现成,冬日官道雪厚,河运省力。渡口上泊的是两条平底货船,柩车上船,仪仗分一半上另一条,白幡收了,捆在桅杆上。

过河的时候是夜里。

河上浮着一层薄冰,篙一下一下撑,冰碎的声音贴着水面传得很远。船上没点灯。仪仗的人都歇在中舱,甲板上只有棺,和两个撑篙的船工。

两个船工一路谁也不说话。撑篙的手法是熟手,换手、点冰、压舵,配合得像一个人。夜风从上游下来,两个人都缩着脖子,缩得很低。

船到江心。

离两岸都远了,四下里只剩水和冰响。就在这时候,棺里传出了声音。

三下极轻的叩击声。

一下,一下,一下。指节隔着棺板叩的,轻,可节奏是稳的。这是她和拓跋烈约好的暗号,约定的意思是,我醒了。

撑篙的两个船工同时回头。

回头之后,两个人对看了一眼。然后,两个人一起笑出了声。笑得很低,压着嗓子,可在空荡的河面上还是散了出去,惊得远处冰面上歇的一只水鸟扑棱棱飞起来。

其中一个,是贺兰都。他扮的船工,短打,毡帽,脸上抹了两道灰,白日里在渡口扛了半日的货,没人认得出这是北燕的先锋大将。

另一个,摘了毡帽。

是个女子。束着发,一身船工的青布,眉眼在夜色里看不真切,可她朝那口棺开口的时候,声音是熟悉的,淮北的兵不一定认得这张脸,但涡口死难那四千人的名册,历阳开城那晚的担架,淮北三县的粮账,都经她的手誊过。素心。骨语堂的老人,宋辞早年收的学生里活下来的那一个,这些年一直管着北岸的册档,谁也没想到她今夜在这条船上撑篙。

她笑完,抹了把脸上的灰,凑近棺板,压着声音说:

“先生,十九天了。您说数日子,我一天没敢数错。”

棺里静了片刻,叩了一下,只一下,很轻。

素心懂这一下的意思,直起身来,冲贺兰都挤了挤眼:“先生说,多嘴。”

贺兰都把篙交到左手,右手在棺板上拍了两下,拍得像拍一个老伙计的肩膀:“夫人,前头的道我踩过了,三处哨,两处空的,一处是买通的。船到北岸不离岸,直接沿河汊往西,天亮前能进芦苇荡。荡子里换车,车上再走两日,”

他顿了顿,把后半句换了个说法:

“,就到该您醒着办事的地方了。”

棺里又叩了两下。

素心听着,转头问贺兰都:“两下是什么意思?”

“我怎么知道。”贺兰都咧嘴,“规矩是她跟王爷定的。王爷不在这条船上,咱们俩,就当好这两根篙。”

篙又点下去,冰响了一路。船头调向西北,天边最暗的那一块,芦苇荡的方向。素心重新压低了毡帽,撑篙的手换了节奏,快了半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