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那天，天刚蒙蒙亮。
谢令仪站在当铺门口，看着那艘龙族长老留下的飞舟，打了个哈欠。
苏清影追出来，手里拎着一个包袱。
“掌柜，这是我连夜做的干粮，您带着路上吃。”
谢令仪接过包袱，掂了掂。
“这么多？”
苏清影眼眶红红的。
“您这次去北海，不知道要多久，多带点总没错。”
谢令仪伸手，在她脸上捏了一把。
“行了，别哭哭啼啼的。看好家，等我回来。”
苏清影用力点头。
旺财从门缝里挤出来，颠颠儿跑到谢令仪脚边，蹭了蹭她的腿。
“汪汪！”
谢令仪低头看它。
“你也去？”
旺财拼命点头。
谢令仪笑了一声。
“行，那就一起去。万一饿了还能炖汤。”
旺财吓得往后退了两步，但退完又跑回来，死死咬住她的裙角。
宁可被炖也要跟着。
谢令仪揉揉它的脑袋，带着它登上飞舟。
阿九站在船头，见她上来，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“走吧。”
飞舟缓缓升空，朝北方飞去。
北海很远。
飞了三天三夜，才看到那片传说中的海域。
海面是黑色的，黑得像墨汁，看不见底。风很大，卷起滔天巨浪，拍打在礁石上，发出轰隆隆的巨响。
飞舟继续向前，飞了大概一个时辰，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那漩涡有几十里宽，深不见底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。海水在漩涡边缘疯狂旋转，发出刺耳的尖啸，但漩涡中心却安静得诡异，像一只深邃的眼睛，盯着天空。
阿九取出龙神令。
令牌刚拿出来，就化作一道金光，没入漩涡。
漩涡突然静止了。
所有的水都停在半空，像时间被冻结了一样。
然后，漩涡从中间裂开，露出一条通往海底的通道。
阿九收起飞舟，带着谢令仪和旺财落在通道入口。
“走。”
两人一犬走进通道。
通道比上次那个更长，也更暗。两侧的墙壁不是透明的，而是漆黑一片，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脚下那条路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，指引着方向。
走了很久，终于看到尽头。
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石门。
石门有几十丈高，门上雕刻着一条盘旋的五爪金龙，龙眼用两颗拳头大的宝石镶嵌而成，散发着幽幽的光芒。
门前盘膝坐着一个人。
那是个白发老者，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袍，瘦得皮包骨头。他闭着眼，像是睡着了，又像是死了。
但谢令仪能感觉到，他身上有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。
那气息比化神期还强，强得让人心悸。
老者睁开眼。
他的眼睛是金色的，和阿九的一样，瞳孔深处有光晕流转。
他看向阿九，看向他手里的龙神令，眼眶渐渐泛红。
“终于……等到你了。”
声音沙哑，像很久没说过话。
阿九走到他面前，停下。
“您是？”
老者微微一笑。
“龙族最后的守护者。在这里，守了一万年。”
谢令仪愣了一下。
一万年？
老者看向她，点了点头。
“小姑娘，不用惊讶。对于我们龙族来说，万年不过弹指一挥间。”
他又看向旺财，眼里闪过一丝笑意。
“龙犬？这年头还有这东西？”
旺财冲他叫了一声。
老者收回目光，看向阿九。
“你来了，我的使命就完成了。”
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龙鳞，递给阿九。
那龙鳞巴掌大小，通体暗金色，和阿九融合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最后一枚钥匙。与你的龙神令合并，就能打开石门。”
阿九接过龙鳞，放在龙神令上。
两样东西碰在一起的瞬间，爆发出耀眼的金光。
光芒太刺眼，谢令仪抬手挡住眼睛。
等光芒散去，龙神令已经变了模样——比原来大了一圈，上面的龙纹更加清晰，像活的一样。
阿九把令牌按在石门上。
石门震动了一下，然后缓缓打开。
门后是一片巨大的空间。
那空间大得看不见边际，像另一片天地。里面密密麻麻，躺满了龙。
有的化成人形，盘膝而坐；有的保持龙形，盘成一团。有的巨大无比，像一座山；有的只有几丈长，像是幼龙。
他们都在沉睡。
呼吸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，但此起彼伏，像潮汐一样。
谢令仪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沉默了。
阿九也沉默了。
旺财趴在地上，连叫都不敢叫。
老者站在他们身后，轻声说：
“当年那一战，龙族死了九成以上。剩下的这些，被我亲手封印在此，陷入沉睡。这一睡，就是三千年。”
他看着阿九的背影。
“你是龙族之王。只有你能唤醒他们。”
阿九回头看他。
“怎么唤醒？”
老者说：“用你的血。纯血龙族的血，滴在每一个族人额头上。他们感受到你的气息，就会醒来。”
阿九看向那密密麻麻的龙族，眉头皱起。
这得滴到什么时候？
老者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，微微一笑。
“不用一个一个滴。你是龙族之王，你的血对族人而言，就是最好的唤醒剂。只要站在中央，滴一滴血在地上，气息自然散开，他们都会感应到。”
阿九点了点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抬脚走进那片空间。
谢令仪想跟上去，被老者拦住。
“小姑娘，你不能进去。”
谢令仪看着他。
老者说：“你现在进去，会干扰他的气息。等他唤醒了族人，你再进去不迟。”
谢令仪停下脚步，站在门口，看着阿九的背影。
阿九走到空间中央，停下。
他咬破指尖，滴了一滴血在地上。
那滴血落地的瞬间，化作一道金色的波纹，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波纹所过之处，那些沉睡的龙族开始动了。
有的手指颤了颤，有的眼皮跳了跳，有的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越来越多的人睁开眼睛。
他们看向中央那个黑衣青年，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竖瞳，感受着他身上纯血龙族的气息。
有人开始流泪。
有人挣扎着站起来，朝他跪下。
有人喃喃道：“王……王回来了……”
阿九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逐渐苏醒的族人，眼眶也红了。
老者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他转身看向谢令仪。
“小姑娘，谢谢你。”
谢令仪愣了一下。
“谢我什么？”
老者说：“谢谢你陪他来。龙族之王，需要有王后在身边。”
谢令仪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老者笑了笑，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
“我的使命完成了，该走了。”
谢令仪急了。
“您等等——”
老者摇摇头。
“不必挽留。能见到龙族之王归来，我此生无憾。”
说完，他化作点点金光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谢令仪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消散的金光，沉默了很久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她回头，看见阿九站在她身后，眼眶红红的，但脸上带着笑。
他伸出手。
“走吧，带你去见见我的族人。”
谢令仪看着他，也笑了。
她伸手，握住他的手。
两人并肩走进那片空间。
身后，旺财颠颠儿地跟着，尾巴摇得飞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