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，地龙烧得正旺，驱散了深冬的寒意。然而，比地龙更暖的，是赵丞相那张红光满面、激动的脸。
“陛下，娘娘，”赵丞相双手捧着厚厚的一摞奏折，声音微微颤抖，“这是年底的汇总折子。老臣为官四十载，从未见过这般光景！这一年来，咱们大梁，是真的变了！”
萧玦接过奏折，翻开一页，目光扫过那些朱批的红字，眉头舒展，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“念。”萧玦轻声道。
“是！”赵丞相清了清嗓子，朗声读道，“自义学推广以来，全国共建成官办义学一千二百余所，招募寒门秀才及致命老儒三千余人，入学寒门子弟已达二十万之众！这二十万个孩子，以前可能是在放牛、在乞讨，现在，他们都在读圣贤书，都在学做人的道理！”
沈黎坐在一旁，正在绣一副《百鸟朝凤图》，听到这里，手中的针线停了下来，眼底泛起一层薄雾。
“再以此看惠民药局，”赵丞相继续念道，声音越来越高，“各州县均已设立药局，累计诊疗百姓逾百万人次。入冬以来，流感的致死率较往年下降了整整六成！还有那养老补贴，八旬以上孤寡老人入养济院者，已有五万余人，领到米钱补贴者，不计其数！”
“好！”萧玦猛地一拍大腿，霍然起身，“这每一笔数字，背后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，一个个安稳的家！丞相，这赏，罚，咱们得论！那些把事办得好的地方官，朕要破格提拔；那些阳奉阴违的，朕绝不轻饶！”
“陛下英明！”赵丞相躬身领命，随即有些犹豫地说道，“不过，京城这几日有不少百姓都在传，说是要给陛下和娘娘修生祠，还要去泰山封禅……”
“荒唐！”萧玦脸色一沉，摆手打断，“修什么生祠？那是劳民伤财！朕不图那个虚名。百姓吃得饱、穿得暖、有书读、有病看，那才是给朕立下的最好的功德碑！这事儿，你让礼部去办，立刻下旨禁止，谁敢提修生祠，就治谁的罪！”
“遵旨！”赵丞相心中更是佩服，这便是明君，心无杂念，唯有苍生。
午后，冬日的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，洒下一片金辉。萧玦与沈黎换了便服，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，悄悄出了神武门。
他们没有坐轿子，而是手挽着手，像一对寻常的富家夫妇一样，走在京城那刚刚修缮一新的青石板大街上。
如今的京城，早已没了几年前的脏乱差。路面平整宽阔，不再有污水横流；街道两旁每隔五十步便设有一盏路灯，虽然还没到点亮的时候，但那崭新的灯杆看着就让人心里亮堂。
街边商铺林立，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“卖报！卖报！最新一期的《大梁商报》，海贸新政带来的十大利好！”
“刚出炉的烧饼！又脆又香！”
“义学招生啦！官家办学，免费读书！”
萧玦和沈黎走到一处义学附近，正好赶上放学。一群孩子背着崭新的书包，像出笼的小鸟一样冲出校门，嘴里还在背诵着刚学的课文：“人之初，性本善……”
一个背着草篓的老汉正笑眯眯地站在校门口接孙子，那小孙子一见老汉，立刻扑了上去：“爷爷！爷爷！先生今天夸我字写得好，还给了我一支新毛笔！”
老汉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塞给孙子：“好！好！爷爷就知道，咱们家以后也要出个秀才老爷了！”
沈黎看着这一幕，轻轻握紧了萧玦的手：“陛下，你看，这就是我们要的盛世。”
萧玦点了点头，目光温和：“是啊，这才是活生生的盛世。”
就在这时，那老汉无意间转过头，目光落在萧玦和沈黎身上。他愣了一下，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，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他在京城生活了几十年，每年大朝会都要在远处瞻仰龙颜，这面容，刻在他心里呢。
“皇……皇上？！”老汉声音一变，惊得把手里的旱烟杆都掉在了地上。
这一声惊呼，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。原本热闹的街道安静了一瞬，随即爆发出一阵骚动。
“是皇上！真的是皇上！”
“还有娘娘！那是皇后娘娘啊！”
百姓们纷纷围拢过来，有的甚至激动得手足无措。就在老汉颤颤巍巍地带着孙子想要下跪时，萧玦快步上前，一把扶住了老人的胳膊。
“老人家，不必多礼。”萧玦的声音温和有力，“朕今日只是带皇后出来逛逛，看看大家日子过得怎么样。”
老汉眼眶红了，嘴唇哆嗦着：“好……好！日子好着呢！自从朝廷发了养老银子，俺这腰包都鼓了。小孙子读了书，回家还教俺认字呢。陛下，娘娘……你们是活菩萨啊！俺们老百姓，这辈子都没想过能过上这种好日子！”
“是啊！是啊！”周围的百姓纷纷附和，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抹着眼泪说道，“以前生了病只能硬扛，现在有了惠民药局，俺家那口子的病全好了。这日子，真是有奔头啊！”
看着这一张张真诚、朴实的脸，萧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。他环视众人，朗声说道：“乡亲们，这日子能过好，不是朕一个人的功劳，是大家伙儿一起干出来的！朕向你们保证，这好日子才刚开始，只要朕在一天，这大梁的百姓，就没人敢欺负，这惠民的好政策，就只会多，不会少！”
“吾皇万岁！皇后娘娘千岁！”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，但这欢呼声中没有丝毫的恐惧与敷衍，只有发自肺腑的热爱。
回宫的路上，萧玦和沈黎都没有说话，但两人的手始终紧紧握在一起。
快到宫门口时，沈黎忽然停下了脚步，看着远处夕阳下的京城轮廓，轻声说道：“陛下，今日虽然热闹，但我心里还是有个疙瘩。”
“什么疙瘩？”萧玦侧头问道。
“如今这义学、药局、基建都建起来了，百姓们是高兴。可这就像是刚盖好的新房子，若是没人打理，过个三五年，也是会旧的，会坏的。”沈黎眉头微蹙，神色变得认真起来，“义学的先生若是倦怠了怎么办？药局的药材若是短缺了怎么办？修好的路若是坏了没人修怎么办？”
萧玦闻言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，他拍了拍沈黎的手背：“皇后想得深。这就是所谓的‘靡不有初，鲜克有终’。开个好头难，守住这份基业更难。”
“所以，得立规矩，定长效。”沈黎转过头，目光坚定，“我建议，以后每半年，礼部和户部都要联合核查一次义学的教学质量和药局的药材消耗。若是发现吃空饷的、卖劣药的，严惩不贷！还有那养老补贴，得随着物价浮动，不能到时候这五百文钱只能买半个馒头了。至于基础设施，工部得设个专门的‘养路队’，天天巡检，坏了即修。”
萧玦听罢，深吸一口气，郑重地点了点头：“就依皇后所言。这盛世不能是一阵风，得是那长流水，细水长流。明日朝会，朕就把这事定下来。咱们要让子孙后代，也能享受到这份福泽。”
此时，夕阳的余晖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了一片瑰丽的金红。风轻轻吹过，带来了远处坊间的炊烟香气，那是人间最真实的烟火味。
萧玦站在高高的城楼上，俯瞰着这座庞大而喧嚣的城市，心中前所未有的踏实。这便是他的江山，这便是他和沈黎一手拼出来的盛世。经济繁荣如海，政治稳固如山，文化兴盛如风，而那百姓的安居乐业，便是这漫天星河中，最亮的那一颗。
“回宫吧。”萧玦轻声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却更多的是满足。
“嗯。”沈黎应了一声，随着他的脚步，缓缓走进了那扇厚重的宫门。
门轴转动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缓缓合上，将门外的万家灯火隔绝在外，却又将那份守护的责任，深深地锁在了这对帝后的心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