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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9章 诸王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1931字 2026-10-04 18:24:01

二月,江南乱了。

乱的不是北边打过去——北边这半年一兵未发。乱的是梁自己家里,三个王。

三王各怀心思。

晋王要打。他憋了几年,要的是江北,也是建康,要的是把丢的东西连本带利拿回来。

齐王要等。他的封地在东边,隔着晋王和邵陵王两头,他算的账是让这哥几个先咬,咬到三败俱伤,他去收地上的东西。

邵陵王最没主意。这位王爷起兵,不是想反,是被人拿刀架着反的——他封地在西,跟晋王的地界挨着,晋王起事前给他递了话:要么一起干,要么你的封地我先拿。邵陵王怕的不是朝廷,是晋王的兵。刀架在脖子上,起兵的表文是他自己写的,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。

三个人三条心,凑成一场乱。

最先动的是晋王。

这位王爷的路,本来已经走到头了。当年被废为庶人,圈进宗人寺,一个废王,圈到死,也就是史书上两行字的事。

第二年,翻出了变故。梁主病重那阵子,宗人寺走了一场水,火不大,烧死了两个看守,废王趁乱没了踪影。事后追查,是江州旧部接出去的。

江州是他的旧地。当年梁廷收他的封地,把江州的兵一并遣散,遣散得干净,军械收了,粮饷断了,几万兵扔在江湖上,没活路。这伙人这几年啸聚在江州山里,打劫为生,盼的就是旧主回来。废王一归,散兵归队,转过年来再招流民、收逃丁,晋王手里的兵,比被废之前还多。

这些事,建康不是不知道。是知道了没人报。清洗三年,地方上谁报江南的兵情,谁就是“通贼”,报忧的嘴都缝上了。晋王在江州坐大,坐到公开打旗,建康才认真当回事。

二月末,晋王的兵出石头城,沿江东下。旗号打的是四个字:清君侧。

清的是谁,檄文里写得明白:清的是“佞臣逆医,蛊惑江南”的那一伙,头一个名字,是皇帝身边主张清洗的那几个近臣。

要的什么,他自己的将佐心里清楚:建康的粮。江南疫了三个月,各州县残破,唯独建康太仓还有存粮——那是一城保命的粮。晋王几万兵,没粮。沿江东下,为的就是这一口。

这时候的建康,不是三年前的建康了。

三年前,建康还拿得出裴无咎,拿得出能调度江南十九州的老吏,拿得出会算钱粮的户部。清洗三年,把这些杀了个干净。

如今萧景琰手里的东西,数得出三样:

禁军。京畿的兵,人数还够,能打的将官换了两茬,剩下的是听话的,不是能打的。

诏书。皇帝的印还在,诏书还发得出去。可诏书这东西,江南七县连钱粮都征不上来的时候,出了建康一百里就是一张纸。

杀。这是三样里唯一还好使的。清洗的刀磨了三年,杀自家人,熟。

三样家伙,顶用的还是最后一样。这是建康如今的实情。

萧景琰做的头一件事,是交兵权。

交给了三叔。

三叔是宗室里唯一没被清洗波及的人。理由说穿了简单:他从来不多话。宗室亲王,几朝下来见得多了,能说会道的先死,闷葫芦活得长。三叔就是那个闷葫芦,几十年不结党、不揽事、不上表议论朝政,清洗的刀刮遍宗室,刮到他门口,绕过去了。

于是皇帝把讨逆的兵权交了他。诏书上写的是“中外诸军事”,把禁军和各地还能调的兵,一总塞进这位三叔手里。

三叔接了。接得没一句多话,领旨,点兵,出征。

交完的第三天,萧景琰忽然觉得不对。

不对在哪儿,起先说不出来。夜里睡不着,翻来覆去地想,想到后半夜,猛地想起一件事——

三叔的儿子,死在清洗里。

三年前那阵子,清洗的网撒得密,宗室边上挂着的都捞。三叔的独子,一个不惹事的郡王世子,被人告发“与裴党通书”,下狱,斩了。案卷萧景琰自己批过。批的时候没多想一个字,那一阵他一天批几十个案子,杀的人太多,这一个混在里头,记不清了。

三叔当年没喊冤,没上表,没闹。接旨的时候也是这样,没一句多话。

越想越不对。一个死了独子的爹,凭什么不多话?他凭的是忍,还是等?

等的就是这一道把兵权交到他手里的诏书?

萧景琰在御案前坐到了天亮。天亮的时候,他叫来了心腹,下的第一道手令不是调兵,是让人去查三叔军中的粮道、账目、跟诸将往来的书信。

杀的刀,又磨上了。这一回,磨的是刚替他领兵出征的三叔。

消息传到江北,是三月初。

涡口安抚使衙门,顾衍听完商路过来的塘报,只摇头。摇头摇了很久,说了一句:

“人到了疑神疑鬼的时候,杀谁都嫌慢。”

“他要杀的,不是有罪的人。”顾衍把塘报搁下,“是他睡不着觉的那个人。”

“三年前那个世子的案子,就是他批的。他比谁都清楚那案子是什么货色。他现在夜夜想的就是这个,三叔记不记得。三叔多一句嘴,他睡得着;三叔一句不多说,他就得猜那不说话的后头是什么。”

“猜不出来的,睡不着。睡不着,就得杀。”

同一时刻,宋辞在涡口城外的逃户安置营。

这批人是正月底陆续过江的,江南西边几个县逃来的,两千多口。疫后遭兵,村庄待不下去,扶老携幼投北。安置的法子还是白狼水的旧规矩:编户,给地,给粮种,孩童入营学。她正带着学徒给这批人做入册,一户一户地验、记,逃户里带着疫病尾巴的,筛出来单独安置。

程佑安的信到了。信里抄的就是建康这一条:皇帝交兵权给三叔,三日后又密令查三叔。

她听完信,放下了手里的册子。

放得很慢。放下之后,她坐着,看着安置营那头排队入册的人群,看了一会儿,开口说了一句。这话是对身边几个学徒和安抚使的书吏说的,说得很平:

“他要杀他三叔了。”

“不是查。查,是杀的头一道手续,这个路数,江南三年走了几十遍了。”她说,“杀完三叔,就该轮到三王。一个一个杀,杀了东边的想西边的,杀了西边的睡不着北边的。江南今年之内,必乱到底。”

“乱到底,是好事还是坏事,现在说还早。”她末了补了一句,把册子重新拿起来,“你们记,安置营今日入册的数,一户不能错。江南乱到底的时候,往这边逃的,就不止两千口了。”

“从今日起,安置营扩一倍。”

她说完,起身,往下一户入册的人家走过去。那户人家抱着个孩子,孩子瘦,眼睛却睁着,正看她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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