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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1章 三路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1901字 2026-10-04 18:24:01

十月初三,渡江之议在江北瓜步大营定了盘子。

定的不是一件事,是三件。哪三路兵、谁领哪一路、哪一路真过江。

中军帐里坐了十几个人。拓跋烈坐主位,宋辞坐侧案,案上摊的不是舆图,是一本账册。帐下站着两个人:一个叫贺兰都,水营都督,五十出头,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劈到嘴角的旧疤,是早年船上失火留下的;另一个叫呼延敏,白隼骑的统领,四十多岁,北地口音,话比刀还快。

还有一个人坐在最末,离帐门最近,像随时准备被撵出去。裴无咎,马头归降的梁军旧将。他麾下的兵原是梁军江防水营的旧部,编成了一个营,号“归义营”,营里三千人,其实两边都不信他们。北军不信降人,降卒自己也不信自己。

拓跋烈先开口,照例是短句。

“过江。三路。都听着,谁有话说完再散,散了不许再咬耳朵。”

顾衍出列,把方略念了一遍。

“头一路,贺兰都督率水营主力出瓜步,正面压上,牵制梁军水师。第二路,呼延敏统白隼骑走西道,取历阳旧渡口,作渡江之势,不渡。第三路,”

他顿了一下,看了主位一眼。

“第三路,王爷亲率,裴无咎的归义营打头,走东道。瓜步往东四十里,有一处滩,水浅,滩窄,能过。”

帐里静了一阵,然后炸了。

呼延敏先跳起来:“正面兵最多,真过江的兵最少?这不倒着来吗?末将打了一辈子仗,没见过这么分兵的。正面那路是三万人,东边那路,满打满算八千。八千人过江,梁军一口唾沫就……”

“坐下。”拓跋烈说。

呼延敏没坐全,半个身子还悬着,梗着脖子看宋辞。帐里人都知道,这么分兵,兵法上讲不通,账上讲得通。能算账的,帐里只有一个人。

宋辞把案上那本册子往前推了推。

“我算的不是兵,是船。”她说,“梁军沿江,大小船四千一百余条。这个数是程佑安跑商路三年,一处一处数出来的,错不了百条以内。”

“四千条船,不少了。”贺兰都瓮声说。

“四千条里,能开到江心列阵对冲的大楼船,三百零几条。剩下的,是运粮的、摆渡的、坐人的。打仗靠的就是这三百条。”宋辞翻开册子,“三百条楼船,要守的江面,从海到江,八百余里。平摊下来,二百七十步一条船。”

她抬起头,看了一圈帐里的人。

“这个数目说明一件事。梁军的水,根本不够用。他们守不住八百里,他们只能赌一件事——赌我们让他们知道,从哪儿过。”

“所以这一仗,重点不在打。”她说,“在把他们的猜心拖住。让他们觉得瓜步是主渡口,让他们觉得历阳也要过兵,让他们把那三百条楼船,钉死在这两处。等他们的船调不回头,东边那八千人,一夜过去。”

呼延敏这回坐实了。坐下了还咂摸了一阵,末了嘟囔一句:“拿算盘打仗,俺头回见。”

“打赢了你就见惯了。”拓跋烈说。

方略上没吵起来,吵起来的是另一件事,裴无咎。

呼延敏第二个跳的:“末将不是说降将都靠不住。可打头阵?头阵是送死的位子,也是最要紧的位子。他要临阵再反了,八千人全填江里。”

贺兰都跟着点头,点得慢,意思到了。

裴无咎坐在末位,头没抬,手扣着膝盖。他是降过来一年多、话没超过一百句的人,这时候也没开口,像认了。

宋辞开口了。

“用。我讲三条。”

“头一条。归义营的兵,原先就是梁军的江防水营。哪一处水门宽、哪一处暗桩密、哪一段苇荡里能藏舢板,他们闭着眼都摸得到。东边那处滩,怎么上、从哪个口子上,不用我们教,他们教我们。”

“第二条。”她说到这儿放慢了,“这一仗,他们必须打。降过来的兵,一辈子背着个‘降’字,翻不了身。这一仗打完,头阵是他们冲的,江是他们先过的,往后谁再嚼舌头,就用这一仗堵他的嘴。不给他们这一仗,才是真把他们往外推。”

帐里静了。拓跋烈没表态,看着她:“第三条。”

“第三条,不当众说。”宋辞说。

“散了说?”拓跋烈问。

“散了说。”

散帐。众人鱼贯出去,裴无咎走在最后,出帐门前停了半步,回头看了一眼宋辞,没说话,走了。

帐里剩拓跋烈和宋辞两个人。

“讲。”拓跋烈说。

宋辞收拾着案上的册子,收得不急。

“归义营里,一大半是建康本地人,家在江南。程佑安给我递过一个数——裴无咎这一营三千人,建康籍的,家里头这一年里死了人的,报得上有名有姓的,两千四百多。裴无咎自己家里,死七十多口。”

她把册子合上。

“他们比这帐里所有人,都急着过江。这份急,用对了地方,是三百条楼船拦不住的东西。”

拓跋烈听完,半天没吭声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帐门口,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,又放下。

“用人不疑这条,说说容易。”他说,“本王今天就做一次给你看。”

说完他自己先走了。走得不快,像还咂摸着自己这句话。

出兵定在十月十九。

十八夜里,宋辞没睡。她把石沓叫来,交代了一件事。石沓听完,嘴张了张。

“三、三千面?”

“三千面旗。”宋辞说,“不要好料子,粗布就行,杆子用竹子,赶得出来。天亮前,我要三千面。”

“往、往哪儿插?”

“上游。从历阳往上,三百里江岸,凡是能看见江面的高处,都插上。夜里插,白天不插了,插了再拔,拔了再插,换着地方插。”

石沓憋了半天,憋出来一句:“这、这是糊弄鬼呢?”

“就是糊弄鬼。”宋辞说,“梁军在江对岸,拿眼睛数我们的旗。旗多,他就得当是兵多。这三百里,一处五十面,他能数出三万人的心思来。他数得越勤,盯上游盯得越死,东边那处滩就越干净。”

石沓领了令,跑出去的时候差点绊在门槛上。

后半夜,营里的火盆边上,坐了一圈连夜赶工缝旗的妇人和伤兵。粗布一匹一匹裁开,竹竿削得哗哗响。程佑安也被薅了起来掌数,他一面数一面念叨:

“三百里,五十面一里地,宋大人这是拿旗子当兵使。得,布钱我垫上,回头大军过了江,找兵部报账去。”

天快亮的时候,第一批旗装上了船。

宋辞站在江堤上,往东看。四十里外那处滩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
石沓跑来复命,三千面,齐了,船已经往上水走了。

“问一句话。”石沓搓着手,“这、这些旗,回头要收回来的吗?”

宋辞看着江面,过了一会儿才答。

“不用收。”她说,“等打完了,它们也是账上的一笔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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