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316章 优待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1845字 2026-10-04 18:24:01

三月中的朝议,议的是善后。

善后的条款一共九条,后来叫“建康九条”。头四条,照顾的是活人。

第一条,梁室宗亲一律不杀。男子给宅给田,女子听其婚嫁,婚嫁的聘礼嫁妆由官给一份,照宗室的旧制备着,只是不再用宗室的名目。

第二条,梁太庙不焚。四时祭祀照旧,只是祭品的规制降一等,降的是名分,不是香火。

第三条,江南世族的田产照旧承认,只重新丈量,不加赋。这一条降表上已经签过一回,这回是白纸黑字入了善后条款,各家悬着的心落了地。

第四条,江南官员留任者过半。留任的,按北燕新定的考功法考核,考功的头一样是核档,各人任上的档,交割清楚,才许上任。这一条让不少人夜里睡不着,可天亮之后,还是一条一条地交割了。

第五条到第八条,照顾的是死人。

凡死于清洗者,官为收葬、立碑、复其家,这一条对应的,是城南那一片一片的遗族;凡死于疫者,官为掩埋、记名,记入《江南死籍》的续卷,名字一个一个地补;凡战死者,南北一律同等待遇,立碑,这一条在堂上起过一阵争议,有北军将领不服,说跟敌国的兵同等待遇,自家儿郎的脸往哪儿搁。拓跋烈只回了一句:“死人不分南北。分南北的,是活人的事,自己分去。”争论就停了。第八条,凡被诬告而死者,开棺重验,验讹者,罚原诬告之人,这一条是验死之制的延伸,只是把刀伸向了已经下葬的旧案。

这八条,都是宋辞写的。

第九条,是拓跋烈自己加的。

条款誊清那天,他拿过笔,在末尾添了一行:江南今后,不得再有和亲。

添完,把笔搁下。堂上没人敢问。这一条夹在给宅给田、立碑复家这些条款中间,像一根钉子,不问,都看得见它在;要问,得掂量掂量。

没人问。散了。

问的人是拓跋宏。

夜里,行帐里就叔侄两个。拓跋宏帮着核了一天的档,末了憋不住,把那张誊清的条款拿起来,指着第九行。

“皇叔,这一条……为什么?”

拓跋烈正在卸甲,卸了一半,停了。

“因为你婶娘。”

拓跋宏的手停在纸上。他知道的。他婶娘当年是北燕送去和亲的公主,被夫家嫌是“废物”,退回来的那一个。退回来之后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,书里能写的他读过,书里不能写的,他这些年也一点一点地听说了一些。

拓跋烈把甲卸完了,坐下来,喝了口水,看着那孩子还杵在那儿,忽然开了口。这一晚,是他头一回跟拓跋宏说这个。

“当年议她那门亲事的时候,”他说,“我在朝上。有人主张送,有人主张不送。我那时候,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我犹豫过。我想的是,一个公主,换三年边境的安稳,划算。这话我在心里过了一遍,没说出口。可过了这一遍,跟说出口,差不了太多。”

拓跋宏没吭声。

“后来我在边关见着她的时候,她已经不是公主了。”拓跋烈说,“是个验骨的。手上有尸气,眼里有活人。那时候我就想,当年朝上那个‘划算’,划算掉的是什么东西。这一条不是为她写的。是不许后来的人,再算这一笔划算的账。”

拓跋宏把那张条款纸放回了案上,放得很轻。

“皇叔,我记下了。”

“记下不算数。”拓跋烈说,“往后你坐在那个位子上,有人再跟你提和亲,提的时候满面笑脸、满嘴划算,你要想起今天这行字。字会替我看着你。”

善后的大头议完,剩下半件,是人。

三个人。头一个,萧景琰的家小。第二个,那位被废的太后,废是废了,人还在宫里,一座行殿圈着。第三个,一位自请出家的前朝贵妃,递了帖子,只求一个庵、一个法号。这三个人怎么安置,朝议吵了三天。

吵得最凶的,是萧景琰的三个儿子。一个七岁,一个五岁,一个刚满周岁。

朝议的主张,是全杀。讲的道理不难听:斩草除根,留着就是留个三十年后的“复梁”的旗。附议的人不少,北军的将领里就有几个,南边降过来的官员反倒不敢吭声。

宋辞站出来了。

她讲了四条。头一条,杀降表上签了字的人的血脉,是自毁“不问旧罪”那一条,条款墨迹还没干。第二条,江南刚定,杀三个孩子,记档的笔往下落的时候,跟死于清洗的那一万一千三百口,写的是同一种字:

讲到第二条讲了一半,拓跋烈抬手,把她打断了。

“不用讲了。”他说,“不杀。”

堂上静了。有几个将领还想争,拓跋烈看了过去一眼,没人再开口。

“三个孩子,交宗正寺养着。”他说,“给宅,给书,不给名分。往后他们读书、种田、娶妻、生子,都行。想姓萧,姓萧。这一条,也记档。”

三个孩子之外,其实还有第四个。

梁主萧承稷临终托孤的那个女儿,是他在鹜洲盟会上亲手托付给北燕的。建康围城末,宫人护着她出了城,一路送到朔州。这个孩子没有入宗室籍,也没给封号。宗正寺的名册上找不着她。

她在宋辞的骨语堂里。名册挂在学徒那一页,写的名字是萧令姜。八岁,跟着看验骨,跟着认药,先认的是甘草,因为甜,好记。

“大人,”吴九头一回见着这孩子的时候,搓着手,“这……这合适吗?堂里都是尸骨。”

“她在的那个宫里,”宋辞说,“比这儿不像人间。”

孩子倒是安生。头一天怯,第二天就敢扒着验台的边看,第三天问了一句话,问得满堂的学徒都停了手。

她问的是:“这个爷爷,也是别人替他死的吗?”

宋辞蹲下来,跟她平着看。

“不是。这个爷爷,是自己老死的。”她说,“这个堂里验的每一个人,都要弄明白他是怎么死的。弄明白了,他才能安心走。你要学,先学这个。”

孩子点了点头,回去接着扒台子边看。

三年后,建康开科取士,增设验尸官一科。江南第一个拿到女官印的女子,就是这个扒着验台边长大的孩子。那是后话。

眼下,三月底的这天傍晚,骨语堂散了工,宋辞锁名册的时候,看见学徒那一页的最末一行,墨迹是新的。吴九在旁边搓着手。

“名是我添的。”吴九说,“大人,添得……使得吗?”

“使得。”宋辞合上册子,落了锁,“往后这一页,得添得长了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