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窟里安静了很久。
阿九站在原地，闭着眼，消化着那段刚刚涌入脑海的记忆。
三百年前的那一天。
天空乌云密布，雷劫一道道劈下来。他浑身浴血，鳞片碎裂，但咬牙硬撑着。只要撑过最后一道雷劫，他就能成功化龙，成为真正的龙族之王。
烛龙站在远处，说是为他护法。
他信了。
那是他的表弟，从小一起长大，一起修炼，一起渡劫。他怎么会不信？
最后一道雷劫劈下来的时候，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对抗天雷上。
就是那一刻，烛龙动了。
他冲过来，一掌拍在阿九后心。
那一掌，打散了他所有的防御。
雷劫趁机劈下来，把他劈成重伤。他的身体从云端坠落，鲜血洒满长空。
坠落的时候，他看见烛龙伸手，从他身上抓走了两枚逆鳞，还有一半的修为。
那张脸上，没有愧疚，没有不忍，只有贪婪和冷漠。
阿九睁开眼。
眼眶泛红，瞳孔深处燃烧着金色的火焰。
他握紧拳头，指甲刺入掌心，鲜血滴落在地上。
“是他。”
声音沙哑，像砂纸刮过喉咙。
谢令仪走到他身边，握住他的手。
阿九没说话，但身体在抖。
谢令仪也没说话，只是握紧他的手。
过了很久，阿九才开口。
“当年渡劫失败，不是意外。是他偷袭我。他夺走了我一半的修为和两枚逆鳞，以为我必死无疑。”
谢令仪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？”
阿九点头。
“记忆不会骗人。”
谢令仪沉默了。
阿九突然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。
“轰”的一声巨响，整个洞窟都在颤抖，石壁上裂开一道道深深的裂缝，碎石哗啦啦往下掉。
“我要杀了他！”
阿九转身就往外走。
谢令仪一把拉住他。
“站住。”
阿九回头看她，眼眶还是红的。
“你让我怎么冷静？”
谢令仪看着他，一字一句说：
“你现在去找他，他死不承认，你有证据吗？”
阿九咬牙。
“我的记忆就是证据。”
谢令仪摇头。
“龙族认记忆，但外人呢？他现在在龙族面前装好人，你要是直接冲过去杀他，他反咬你一口，说你想独揽大权、残害同族，你怎么办？”
阿九愣住。
谢令仪继续说：“龙族刚苏醒，对你这个新王本来就有疑虑。你要是现在动手，他趁机煽动人心，你觉得那些族人会信谁？”
阿九沉默了。
他的拳头慢慢松开，又握紧，又松开。
谢令仪看着他，声音放软。
“我知道你恨。我也恨。他害你三百年，这笔账肯定要算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阿九深吸一口气，压下怒火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谢令仪走到他面前，伸手抚平他皱着的眉头。
“设个局。”
阿九看着她。
谢令仪说：“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你已经恢复记忆。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。”
她顿了顿，脑子里飞快转动。
“他不是一直想让你去龙族祖地吗？那就去。但这一次，我们带足人手，布下天罗地网。让他自己露出马脚。”
阿九想了想。
“具体怎么做？”
谢令仪说：“先回当铺，慢慢计划。这种事急不得。”
阿九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听你的。”
谢令仪握住他的手。
“放心。他欠你的，我会让他加倍还。”
阿九看着她，眼眶还有点红，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旺财从角落里跑过来，蹭了蹭阿九的腿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，像是在安慰他。
阿九低头看着它，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。
“没事。”
两人一犬离开洞窟，原路返回。
走出秘境的时候，青云子还站在光门外面，一脸焦急。
看见谢令仪出来，他整个人都亮了，扑上来就要跪。
谢令仪伸手拦住他。
“行了，别跪了。”
青云子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“谢掌柜！多谢救命之恩！那些弟子都平安出来了！五成产出，我一定如数奉上！马上派人送到当铺！”
谢令仪点了点头。
“记得就好。”
她带着阿九和旺财，登上飞舟，返回当铺。
一路上，阿九都没说话。
他靠在船舷上，盯着远处掠过的云层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谢令仪坐在他身边，也没说话。
旺财趴在他们脚边，安静得不像它自己。
飞舟降落在当铺门口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苏清影迎上来，看见阿九的脸色，愣了一下。
“掌柜，阿九他……”
谢令仪摆摆手。
“没事。你先去休息。”
苏清影不敢多问，点点头，退下了。
谢令仪和阿九走进后院。
阿九在石凳上坐下，从怀里取出那枚龙神令，盯着它看。
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光，上面的龙纹栩栩如生。
谢令仪走过去，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还在想那件事？”
阿九点头。
“想亲手杀了他。”
谢令仪靠在他肩上。
“会的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阿九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说：
“谢谢你。”
谢令仪愣了一下。
“谢什么？”
阿九说：“谢谢你拉住我。刚才……我差点控制不住自己。”
谢令仪伸手，握住他的手。
“傻子。我不拉你谁拉你？”
阿九看着她，月光下，她的眼睛很亮。
他突然伸手，把她拉进怀里，紧紧抱住。
谢令仪没动，就让他抱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阿九才松开。
他站起来，牵起她的手。
“走，回去睡觉。明天开始，计划怎么抓那个叛徒。”
谢令仪笑了。
“这才像话。”
两人走进屋里。
旺财趴在院子里，看着他们的背影，叫了一声：
“汪！”
像是在说：我给你们放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