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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9章 试药之始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2376字 2026-10-04 18:24:01

十一月初四起,宋辞开始试药。

试的法子,是最老也最险的一种:以身试。

太医院的规矩不许,易伯仁的弟子头一个跪下来拦。他的道理很正:娘娘是皇后,凤体不是药人,方子可以在死囚、在药人身上先试。宋辞把他扶起来,只说了一条:

“这种毒跟了十四年。十四年的毒,在骨头里、脉络里走到哪一步,每一天的深浅都不一样。兔子和药人的骨缝里没有这个毒,你拿他们试出来的分量,到陛下身上一半都不准。不准的方子递出去,是让陛下替你的‘大概’冒险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验了十九天的那种沉底的东西,我只在我自己身上见过同样的路数,这不是逞强,是我验过的东西,才敢用。”

道理说不通,规矩就拦。太医院抬出祖训,宋辞不跟他们辩,她把规矩改成自己的,写下来,贴在骨语堂南堂的墙上,四条:

其一,每次只试一味,不混。混着试,出了事分不清是哪一味的祸。

其二,每次从最小剂量起。试后看反应定下回的日子:反应伤身的,缓到人复原再动;反应对路的,隔七日加一分。急不得。

其三,每试一味,必须先留好解救的路子——解药、施救的人、施救的法子,写在案上,万一撑不住,要有人能把她拉回来。

其四,每一次的记录,公开。贴在墙上,谁都能看,谁都能抄。

头三条没人有异议。第四条,覃娘反对得最凶。

“娘娘,不对。”覃娘站在那面墙前,话说得直,“若是娘娘出了事,这些记录就成了害人的东西,后人不知道深浅,照着记录走,一步一步走到你走的那个分量上。那不是救人,是把人往坑里领。”

“不公开更害人。”宋辞说,“药方传下去,是给后人走路的。我走到哪一步,哪一步是什么滋味,我瞒着,后人走到那儿的时候两眼一抹黑。我要是死了,”她说得平平静静,“至少知道我死在几分量上。死在几分量上,这几个字,比一整本药典救人。”

覃娘没再拦。她只是从那天起,把自己搬到了南堂隔壁的耳房里,白日黑夜,听着那边的动静。

十一月初六,第一次试。

试的是拔毒汤,君药一味。最小剂量,一钱,她自己煎,自己服。

服下去半天没动静。到傍晚,开始吐。吐了三天,水米不进,最后吐出来的全是酸水。易伯仁的弟子守着,每日记档,记到第三日,宋辞已经能靠着引枕坐起来,指着他记的那几页说:

“重抄一遍。头一页记日期时辰,第二页记吐了几回、隔多久一回,第三页写药后的脉象,一条一条分开写。往后照这个格式来。”

第三天夜里能喝米汤了。第七天,她在墙上贴出了第一份公开的记录,日期、剂量、反应,一样不落,末尾添了一行小字:“此一味,此分量,胃气大损,毒未见动。暂不可用此路,另寻门。”

头一味既然“另寻门”,复原之后不必恋战,第五日,她换了第二味。

这一回不吐了。这一回的动静在别处,服下去一个时辰,左手的小指开始麻。

麻了七天。

七天里,她照旧在南堂做事,核档、写方、见女官,只是左手能不动就不动,写字换右手,右手的字歪歪扭扭,她也照写。麻从哪一天什么时辰开始、先在哪个指头、第二天走到哪儿、第四天停在哪儿,一条一条,她写得极具体:

“初七日午时,麻起于左手小指,如置冰水。初八日,行至无名指。初九日,麻处不冷了,改成木,掐之知痛,痛得迟。十一日,行至腕。十三日,行至肘下三寸,停。停处不进不退,一整日。十四日晨,自肘上二寸起退,退得快,半日退到指尖。”

写到“停处不进不退”那一条,她自己加了一行批注,笔迹压得很重:

“陛下知觉断处,肘上两寸。此味至此而停,停处正在断处之下。此味循络走,与毒同路。”

这一条批注的意思,南堂里的人看了很久才回过味来:毒从骨缝往外走,走的是脉络;药进去,也走脉络,而且走到了毒停脚的地方。路对上了。

这些记录,拓跋烈每日都看。

他起初不许,话说到最重,“你若执意试,朕这道方子不吃”。宋辞没跟他吵,只把验伤那晚的档抄件放在他案上,肘上两寸那道炭笔记号,誊在纸上。他看了那道记号一夜,第二日没再说话。之后每日,易伯仁的弟子誊好的记录,一份入档,一份送乾元殿。

头七天,他看完不说话。

吐的那三天,他看完在殿里坐了半夜,覃娘后来听乾元殿的守夜太监说,皇帝那三夜没怎么睡。

第七天,看到她右手写的那几行歪字,“左手能不动就不动”,他终于开口了。那晚他到了南堂,站在那面贴满记录的墙前,从头看到尾,看完转身,对着坐在案边研药的宋辞,说了三个字:

“不试了。”

宋辞抬起头。

“你才试到第二味。”她说。

“第一味吐了三天。第二味麻了七天。”拓跋烈的声音不高,一字一字砸得很实,“这还只是最小分量。往后加到四分、六分,你这一条命是拿去垫账的。朕的病,朕认。方子让太医院试去,试不准,朕死在命上,不冤。你死在试药上,朕往后每一日都是欠的。”

宋辞手里的药杵没停。她杵了几下,把药罐搁下,看着他说:

“你还记得当年,我替你吸毒的时候,你说什么?”

拓跋烈没立刻答。那是十四年前,北边的军帐里,那枚毒钉刚拔出来,毒在血里走,药不够,她伏在他肩上,用口替他把伤口里的毒吸出来,吸一口吐一口,吸到后半夜。事后他说的是四个字。

“记得。”他说,“下不为例。”

“我这也是下不为例。”宋辞说,“这桩毒清完,这辈子没有第二桩。当年那四个字,你说了,我还是吸了;今日这四个字,你说了,我还是试。不是我非要驳你。是这世上有些事,轮到谁头上,谁就得做,讲不得‘为例不为例’——你的肩上中过钉,我的案上躺过尸体,咱们两个的头,从那时候起就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
南堂里静了很久。药炉上的水开了,咕嘟咕嘟响。

拓跋烈走过去,把她案上那罐研了一半的药端起来,看了看,放回去,然后说了这一晚的最后一句话:

“第三条,那条解救的路子,每回更新。”他说,“别用旧的。朕要知道,万一你撑不住,拉你回来的那根绳,是新搓的。”

说完他走了。走到门口,又回头补了半句:“麻的那七天,字改左手写。左手麻着练出来的字,比右手歪的强。”

这话的意思,宋辞听懂了,他不再拦,只盯着那条救命的绳子。

之后是换味的日子。

“另寻门”的味,试过便罢,反应伤身的,缓到复原就换。第三味不吐不麻,反应走的是汗,服下去半夜大汗透了三层褥子,记录里写“汗出如浆,味腥,衣渍晾干后现灰白痕,与血中沉底之物同色”。这一味记了“入血,方向未明”,缓了四日,换。第四味、第五味、第六味,一路试过去。每回记录公开,南堂那面墙,一贴一层,女官们隔几日撤下旧的、装订归档,墙上永远留着最新的一层。

十一月末,试到了第七味。

头一回服最小分量,反应平平。加到二分、三分,记录一天一天密起来。到第四分那天,覃娘照例在耳房候着,易伯仁的弟子照例坐在记档的案前,笔蘸好了墨。

半个时辰后,宋辞搁下了笔,她当时正在写当日的记录,写了一半,左手握不住笔了。

她没叫人。她用右手接着写,把“左手握不住笔”这一句,原样写进了记录里,写在反应那一栏。写完,她往下另起了一行,这一行后来被覃娘读了很多遍,读一次眼眶热一次:

“今日服至第四分,半个时辰后,左手握不住笔。这条记下来——这一味,方向对了。”

写完,她把笔搁回笔山,朝记档的易伯仁弟子说:“抄送乾元殿。今晚送。”

弟子抄完要走,又被她叫住。

“回来的时候,”她说,“绕去库房,把这一味的存量盘出来。往后这一味,按两算,不够的,今日就发买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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