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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0章 启程

法医公主开局验出七具白骨 笔墨云飞 1751字 2026-10-04 18:24:01

十二月初六,重走和亲路的队伍出建康。

这趟北上是年前就定下的:秋里叱罗延的事斩完了,北边三处汛地换了将,新附军的四条商道通了,皇帝要亲自去看一眼,同时巡视北境的防务。宋辞同行,她另有一件更要紧的事,北边的伤兵营里,存着十几份旧年的毒伤档,当年那种毒钉,不止钉过一个。拓跋烈肩上那桩,当年清毒的法子只清得九成,差在没得比照。她要拿十几份档一份一份对过去,看别处的钉,有没有清得更净的路子。

随行的规格极简:帝后,念安,石沓,一个骨语堂的学徒队,八个人,带着药箱和档册——药箱里单装了一味药,是南堂墙上记着“方向对了”的那一味,连分量、连记录格式,都抄成了册子带上。另加三百护卫。没有仪仗,没有百官相送,官面上只发了一道简短的诏,告以北巡。

试药的事没停。第七味走到第四分,正是要紧的时候,宋辞定的是路上接着试,七日加一分,记录照旧公开,只是那面墙从南堂搬到了学徒队的行囊里,每日誊一份,快马送建康入档。

拓跋宏没跟来。他留守监国。

这是他头一回被留下管一个天下。走之前的三天,乾元殿里议权柄的边界议了两个晚上:奏折先过他的手,五品以下任免他可自决,军务与边报必六百里加急送行在。拓跋烈把这几条写在纸上,拓跋宏捧着那张纸看了很久,然后问了一句:

“皇兄,若是有拿不准的。”

“拿不准的,压三天。”拓跋烈说,“三天后还拿不准,送行在。朕不在,还有皇后。天塌不下来,塌了,也轮不到你一个夜里就定。”

拓跋宏应了。应完又站了一会儿,末了说:“皇兄,我会记着我自己写的那六条。”

“记着就好。”拓跋烈说,“怕的人坐得住。”

出发的前一晚,下雪了。

雪不大,落得安静。宫里各处都在收拾行装,殿里殿外忙成一团。就在这当口,宋辞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,她让覃娘去库房,把十四年前从和亲路上带来的那个旧包袱找出来。

包袱还在,收在坤宁殿库房最里头的一只樟木箱底。十四年前,她是被抬着进的朔州,一路上人昏昏沉沉,随身的东西就这一个包袱,是当年随行的老嬷嬷替她抱了一路抱进王府的。后来她做了皇后,这包袱进了库房,十四年没动过。

覃娘把它捧出来的时候,包袱皮上的靛布已经脆了,一折就掉渣。她当着宋辞的面解开,手解得很慢,解到后来是抖的。

里头三样东西。

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,样式早不兴了,领口磨得起毛。

一双鞋,磨破了半个鞋底,鞋底的破洞边上还能看出当时缝补过的针脚,缝得歪歪扭扭。

还有一小包干粮,被压成了一块饼,包它的油纸都嵌进了饼里。

“这个……”覃娘捧着那块饼,没敢往下问。

“那天的。”宋辞说,“车上的。没吃完。”

就这一句。覃娘没再问哪一天。宫里没人知道那块饼是哪一天的,只有宋辞自己知道——那不是这个年月的东西,是她来的那天,在车上没吃完的。十四年前的事了,那块饼跟着她,从另一个地方到和亲路上,从和亲路到王府,从王府到后宫的库房,一路压了十四年,压成了饼,从来没打开给人看过。

她把三样东西摆在案上。

摆了一夜。

女官来添了三回灯油,谁也不敢劝她歇。她也不是坐着一动不动——她核完了明日要带的档,写完了给骨语堂留守女官的交代,写了给拓跋宏的三条嘱咐。案上的三样东西就在那盏灯底下陪着她,她做事的间隙抬眼看一回,看的是不同的东西:核档的间隙看那件旧衣,写嘱咐的间隙看那双鞋,最后收拾笔墨的时候,看那块饼。

天快亮的时候,覃娘进来伺候起身。案上的东西还没收。

“娘娘,带哪样?”

宋辞看了一会儿,伸手,拿起了那件旧衣。叠了两折,收进了随身的行囊。剩下的两样,鞋和那块饼,她让原样包回包袱皮,收回库房。

“不带?”覃娘问。

“破了鞋,走了这么些年,不用它再走了。”宋辞说,“饼,留着。它记着路是从哪儿起的。”

覃娘应了,抱起包袱退出去。走到殿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宋辞已经背对着案在束发行装了,旧衣收进了行囊最里层。

初六出城,天没亮。

雪停了,地上薄薄一层白。城门开的时候,守门的兵不知车里坐的是谁,三百护卫没打旗号,像一支寻常的北行商队加护院。念安裹在狐裘里,只露一张脸,睡得正沉,拓跋烈抱着他骑在马上,用大氅拢着。

出了城门十里,天边刚泛灰。路上没别人,只有车辙和马蹄印,一路往后退。

拓跋烈抱着孩子,催马跟到宋辞车边。她掀了车帘骑在马上,一身骑装,脸冻得发白。

“这条路,”拓跋烈说,“朕陪你走了第一回的第二趟。”

当年和亲,是她头一回走这条路,被抬着进去;后来他南下,是她陪着他往回走;如今是第三趟,两个人并辔。

“你怕不怕?”他问。

“怕。”

拓跋烈愣了一下。勒了半步马。

宋辞没看他,看着前头灰蒙蒙的路,接着说:

“上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,我十九岁,我以为自己不怕。那是因为我不知道前头有什么。”她说,“这回我知道了。知道路上有多长,知道哪一段有旧账,知道到了地方有多少份档等着核,我才知道那条路当年有多难走,我才真怕。”

她说完,勒住马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走吧。”

拓跋烈没再说话。他把怀里的念安往上拢了拢,催马跟上去。两骑并行,后头是车轮碾雪的声音。念安在氅衣里醒了,迷迷糊糊叫了一声“辞”,没人应他,他自己咂咂嘴又睡过去了。

天亮起来的时候,建康已经在身后,成了天边一道灰线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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