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当铺的第三天，烛龙来了。
那天傍晚，谢令仪正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，阿九站在窗边，盯着外面发呆。旺财趴在他脚边，偶尔抬起头，看看他，又趴下去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笃笃笃。三下，不轻不重，很有礼貌。
苏清影去开门，愣了一下，回头看向谢令仪。
“掌柜，是那位……烛龙公子。”
谢令仪放下账本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烛龙跨进门槛，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。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，腰间挂着那块龙纹玉佩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。
他走到阿九面前，拱了拱手。
“表兄，龙族祖地的事考虑得如何？”
阿九看着他，面无表情。
“再等等。这边还有事要处理。”
烛龙似乎并不意外，点了点头。
“应该的。表兄刚找回族人，肯定有很多事要忙。”
他转头看向谢令仪，意味深长地说：
“表兄，我理解你舍不得王后。但龙族的事不能拖太久。魔界那边虎视眈眈，迟则生变。”
谢令仪看着他，淡淡道：
“放心，不会让你等太久。”
烛龙笑了笑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蹲下来，伸手想去摸旺财的头。
旺财猛地龇牙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。
“呜——”
那声音冷得吓人，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，眼睛死死盯着烛龙，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。
烛龙的手顿在半空。
他愣了一下，讪讪收回手。
“这小家伙，还挺凶。”
谢令仪眯起眼。
旺财对气息极其敏感。当初在龙墓，它就对烛龙表现出敌意。现在这反应，说明它感应到了什么。
但她没有声张，只是轻声说：
“旺财，别闹。”
旺财不甘心地闭上嘴，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烛龙，一眨不眨。
烛龙站起来，拍了拍衣袍，对阿九说：
“表兄，我等你消息。龙族那边，我会帮你盯着。”
阿九点头。
烛龙转身，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谢令仪一眼。
那眼神很复杂，像是审视，又像是试探。
谢令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烛龙收回目光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阿九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握着谢令仪的手，一直在用力。
谢令仪知道他在强压怒火，轻轻回握，示意他稳住。
等烛龙的脚步声彻底消失，阿九终于忍不住了。
他一拳砸在柜台上。
“嘭”的一声巨响，那张老旧的柜台应声碎裂，木屑飞溅，账本散落一地。
“我忍得快要爆炸了！”
谢令仪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。
“我知道。”
阿九咬牙。
“他刚才看你的眼神——那种试探，那种算计——我真想当场撕了他！”
谢令仪伸手，给他顺了顺毛。
“忍一时，风平浪静。”
阿九看着她。
谢令仪继续说：“退一步，海阔天空——然后直接弄死他。”
阿九愣了一息，然后嘴角抽了抽。
怒火消了一些。
他伸手，把谢令仪拉进怀里，紧紧抱住。
“有你在，真好。”
谢令仪拍拍他的背。
“行了行了，松手，账本还散着呢。”
阿九没松，抱得更紧了。
谢令仪叹了口气，由他抱着。
旺财从旁边跑过来，蹭了蹭阿九的腿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
阿九低头看着它。
“刚才你为什么对那个人龇牙？”
旺财叫了一声：
“汪！”
像是在说：他不是好人。
阿九伸手，揉了揉它的脑袋。
“知道了。以后见了他，继续龇牙。”
旺财的尾巴摇了摇。
苏清影站在旁边，看着满地狼藉，又看看那抱在一起的两个人，小声说：
“掌柜，这柜台……”
谢令仪头都不回。
“明天找人修。”
苏清影点头。
“那账本……”
谢令仪说：“捡起来，重新理。”
苏清影叹了口气，蹲下来捡账本。
旺财跑过去，用爪子帮她扒拉。
阿九终于松开谢令仪，低头看着她的脸。
“那个计划，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谢令仪想了想。
“不急。让他再蹦跶几天。等他以为咱们什么都没发现的时候，再动手。”
阿九点头。
“听你的。”
谢令仪伸手，在他脸上捏了一把。
“行了，别想那么多。先去后院休息，我来理账本。”
阿九摇头。
“我陪你。”
谢令仪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行。”
两人蹲下来，一起捡账本。
旺财在旁边帮忙，把散落的纸一张张叼起来，放到苏清影手里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，洒在满地狼藉上，洒在捡账本的人身上，也洒在摇着尾巴的旺财身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