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苏冉冉是被黄八爷的大嗓门喊醒的。
“出事了出事了！丫头你快起来！”
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，头发炸着冲进堂屋。供桌上那个装三千块的信封，开了。钱没了。灰八爷蹲在她的手机上，两只爪子在屏幕上戳得飞快，戳得屏幕啪啪响。
“你干什么呢？！”苏冉冉扑过去抢手机。
“别动！”灰八爷头都不抬，“关键操作！这个群，今天涨停，冲！”
她一把薅住它后脖颈皮，把手机夺过来。屏幕上一个亮闪闪的APP，界面做得跟正经理财软件似的，红底白字滚动着“内部通道”“稳健高收益”“老师带单”。她的账户余额那一栏：800元，已投入。
“钱呢？我三千呢？！”
“投了八百试水。”灰八爷挣脱她的爪子，抖抖毛，理直气壮，“钱放着是死钱！我咬了半辈子金库，什么好事儿没见过？昨儿夜里我巡逻，蹭人家窗户根儿听来一个群，‘稳赚不赔，日入三千’，我寻思给堂口攒个家底，这不挺好？”
“日入三千你还信？！”
“人家有截图！有老师！还有学员晒收益——”
“八爷你可拉倒吧！”黄八爷从窗台上蹦过来，一爪子拍在手机上，“那群里仨托儿，我都认识俩！城西那片儿的惯骗！那个‘赵老师’的真名叫啥我打听得一清二楚，专门坑熟人，拉一个下线抽三成！你要再投，他把你怎么卖的都不知道！”
灰八爷愣了一下，随即嘴硬：“……截图呢？截图总不能是假的吧？”
“截图是他自己P的！你个管账的连这都看不出来？！”
苏冉冉脑子嗡嗡的，赶紧点开那个APP找提现。提现按钮灰着，跳出来一行字：账户等级不足，需充值至5000元解锁VIP快速通道。
“骗子。标准的杀猪盘。”她手有点抖，“八爷，你八辈子金库是咬的，不是理财的！”
“那……那八百能退不？”
“退个屁！解锁通道就是让你接着充！”
灰八爷的尾巴一下耷拉下来。它蹲在供桌上，看着那卷裂了口子的堂单，又看看手机，忽然炸了毛。
“我咬死他！我把那骗子窝端了！我今晚就钻他家枕头里，”
“站住。”柳七爷的声音从门槛上压过来，不高，可屋里一下静了。
“新堂口，动因果，先伤自己。”柳七爷一字一字地说，“他骗钱是他的因果。你用法术去咬，这一口下去，咬的是堂口自己的运。想堂单三个月重封？先想想这一口值不值。”
灰八爷的毛慢慢顺下去，蹲在那儿，小豆眼还是不服气：“那我这八百……”
“报警。”苏冉冉说，“人办的事儿，人办。柳七爷说得对，咱不能乱来。”
她拿起手机报了警。接警员听她说完，让她把转账记录、群聊记录全截图保存，又问收款账户是谁的。她点开转账详情，看了一眼收款方：
户名那一栏，她愣住了。
“张浩。”
“你说啥？”黄八爷凑过来。
“收款方……绑定的是张浩的账户。”她把那行字看了三遍。不对，再细看，是张浩名下一张她没见过的卡，可实名信息明晃晃写着“张浩”俩字。
群里那个“赵老师”，收钱的账户，是张浩的。
不对。她定了定神。也许只是同名同姓，全国叫张浩的多了去了。也许这张卡早被人买了卖了，黑市上流水一样倒。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，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沉了。
“……先按骗子办。”她最后说。
下午警察回了电话。这个团伙已经接到七八起报案，账户是冻不了的，钱追回要等案子并了，慢则几个月。不过接警员多说了句：“你运气好，他账号被风控盯上了，那八百块大概率冻在平台里，解冻能退回来一部分。你等着吧。”
八百块，大概率能回来。剩下两千二，她睡前数了三遍，分两处藏好了，一千塞木匣子夹层，一千二贴身缝进外套内兜。
“财务总监被撤了？”晚上，灰八爷蔫蔫地蹲在供桌腿边上问。
“没撤。”苏冉冉坐在小马扎上擦供桌，“降职。以后你的权限是记账，不碰钱。碰钱得我点头。”
“……记账也是总监。”
“是出纳。”
灰八爷不吭声了，蹲了半天，忽然说：“我就是想给堂口攒点家底。”它爪子抠着供桌腿上的漆，“你不知道，堂口没钱，说话都矮半截。你奶那会儿……”
“我奶那会儿怎么了？”
它把嘴闭上了，扭头装作数香灰。
苏冉冉没追问。她把供桌擦完，坐回去，掏出手机，翻到那个跟张浩的对话框。删是删了，可号码她记得。三十六万八在人家账上躺着，备注写着“赠与”，警察管不了，法院没去打——她的钱，全拴在那个人手里。今天连骗子收钱都绕着他的名字转，这口气她咽不下去。
她盯着输入框看了十分钟，打了几行，删了。再打，再删。
最后发出去的是：
“张浩，账户密码给我。那钱有一半是我工资，法院见之前，咱先好好说。”
发出去，对面“对方正在输入”闪了很久，久到她以为不会回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“想要钱？来家里跪着求我。”
苏冉冉盯着那行字，指节慢慢收紧，把手机扣在了供桌上。
供桌那头，一直没出声的胡三小姐，慵懒地“哟”了一声：“火了？火了就好办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