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信那条“能直播算命吗”，苏冉冉本来没打算理。
可架不住网友拱火。“键盘仙”火了以后，评论区天天有人刷：“正主出来营业！”“堂口直播安排一下！”“你账号简介说有事上门，可我外地啊！”
第三天晚上，苏冉冉刷着刷着评论，手指停住了，这条说：“我们县有个大姐，老公出车祸躺医院，家里钱被小姑子卷走了，她想问问怎么办，坐车要六个小时，去不了。”
她盯着看了半天，把手机往桌上一放，又拿起来，又放下。
“要不……就播一场试试？”她问堂屋。
“播！”黄八爷第一个蹦起来，“十万粉丝白躺着你不用？我给你当提词！”
“算我一个。”灰八爷举起爪子，“我管计时，按分钟收费的那种计时。”
“你管闭嘴。”苏冉冉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机支在供桌前两张摞起来的板凳上，调了半天角度，背景正好是供桌和那张裂了口子的堂单。
“这背景……会不会太冲了？”
“冲才有排面！”黄八爷说，“正经堂口，怕啥。”
晚上八点整，开播。三分钟，在线人数从两位数蹿到两千。她清清嗓子刚说“大家好”，弹幕第一条就呼啦刷上来：
【来，给我算算我对象是不是出轨了】
后面跟了一串：【+1】【+2】【同问！】【先排我！】
苏冉冉看着满屏的“出轨”，脑子一片空白。她在公司开会都没这么多双眼睛盯着。
“那个……”她清清嗓子，“先说清楚啊。我不算命，我算因果。命是天定的，我不敢碰。因果是事儿做下的，事儿有来路，有去路，我帮你们捋。你要是心里已经有数了，就别让我说破，说破了伤人。”
这条一发出去，弹幕愣了两秒，然后齐刷刷：
【有点东西】【这开场白可以啊】【不吹不骗，先加一分】
第一个申请连麦的头像是个姑娘。接进来，声音怯生生的：“师傅……我能管你叫姐吗？”
“叫啥都行，说事儿。”
“就……我处了个对象，三年了。最近我总觉得不对，可我又没证据，我起早贪黑开店，他说是做销售的天天跑外……姐你能帮我看看吗？”
苏冉冉刚要张嘴，肩膀上黄八爷炸了：“这还用算？！天天跑外的销售！丫头你听我说，你问她对象是不是上个月开始换香水了！做销售的中年男的，谁闲着没事换香水，”
她硬是把这口气咽了回去，面不改色：“我问你几个问题啊，你别多想。你对象，是不是上个月开始，比以前爱收拾了？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秒。
“……对。以前袜子扔沙发，现在天天洗澡还喷那个……身上香香的。”
弹幕开始飘：【诶？】【这也能问出来？】
“他说天天跑外，那他的车，是不是最近洗得比以前勤？车里收拾得干净？”
“对！上礼拜还装了个新脚垫！他还说我多心，”
“他跑外，油钱报销不？报销的话，你看行车记录，跑外的路线是固定的。你要真想弄清楚，别查手机，查他加油的定位，”
肩膀上黄八爷急得直跳：“别教那么细！留着留着，”
苏冉冉咳嗽一声，把话收住：“就说这么多。剩下的你自己看。我不下断言，万一人家是干干净净的呢，我一句话毁一桩婚，这因果我担不起。你自己长眼睛看，看清楚了，是自己的答案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：“姐，我明白了。谢谢你……我其实心里早有数，就是想有人听我说完。”
挂了连麦，弹幕炸了。
【卧槽这语气不是算命是谈心啊】【有点东西+10086】【这才是正经堂口吧，不神神叨叨的】
在线人数破四千了。
第二个连麦是个中年大哥，问儿子高考填志愿。苏冉冉照着方才的路数，问家境、问分数、问孩子自己的意思，聊了十分钟，最后说：“孩子想学的那个，你觉得没前途。可因果这东西，是他的因果，路让他自己选，选错了他认，选对了他谢你。你别替他活。”
大哥挂电话前嘟囔：“……你这话跟我妈当年说的一样。”
弹幕：【哈哈哈哈哈哈权威认证】
播到十点半，苏冉冉口干舌燥，腰都坐僵了。灰八爷在供桌上举着爪子比划了两小时，让她“别超过一百分钟，超时了费仙”。她跟弹幕告了别，掐了直播，瘫在小马扎上。
在线人数峰值：四千七。涨粉：两万三。她看着后台那个数字，又看看供桌上那四位，半天说了一句：
“你们……配合得还行。”
“那是！”黄八爷得意，“我提的词，一句没用脏的！”
“提词的是你，抢话的也是你。”柳七爷的声音慢慢飘过来，“今晚还行。记住，别下断言，只给方向。下断言的，早晚砸招牌。”
苏冉冉点头，正要去关手机，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新消息。
打赏通知。匿名账号，一笔不小的数，够她生活俩月的。后面跟着一条留言，就一行字：
“外卖给仙家点好了，趁热。”
她愣住：“哪个好心人还管仙家宵夜？这届网友太周到了。”
黄八爷的鼻子已经动了：“外卖？在哪儿在哪儿？我咋没闻着？”
胡三小姐从里屋探出半个影子，镜子都不照了：“趁热？这人……门儿清啊。”
灰八爷蹲在供桌上，小豆眼眯成一条缝，盯着那条留言看了半天，慢慢说了一句：
“知道咱堂口，知道咱是‘仙家’，还知道咱这会儿没吃饭。”它顿了顿，“丫头，这位，不是普通网友。”
苏冉冉看着那条留言，后脖颈微微一凉。
十一点半，院门口传来“咚”的一声轻响。
她趿着鞋出去，打开门。门口台阶上摆着一个外卖袋，保温的，还冒着热气。袋子上贴着张便签，字写得又快又潦草：
“烧鸡一只，酱骨两斤。别谢我，看直播来的。另：黄先生评论区的对线很精彩，休息一下，明天再战。”
袋子旁边，还压着一小盒绿豆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