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麦那头的女声说完半截,忽然挂了。
苏冉冉对着黑掉的通话界面愣了两秒,弹幕已经疯了:
【刚才那是谁?】【替老板问?什么老板?】【细思极恐】【主播你没事吧】
“没事。”她稳了稳神,“可能连错了,信号不好。咱继续,下一位。”
她心里其实不踏实。那句“我们老板”像根刺。可直播不能断,断了她更慌。
下一位连麦申请跳进来的时候,她随手点了同意。
接进来的声音是个年轻男的,语速快,字正腔圆,一开口就没有寒暄:
“苏师傅,先自我介绍。我ID科学之光,物理系大三的。我不信你这套,但我讲道理,实证主义,可证伪,咱用科学的方式解决。”
弹幕立刻兴奋起来:【来了来了,打假专业户】【这家伙上过好几个玄学主播的直播间,全给拆了】【苏姐小心!】
“我给你出个题。”科学之光说,“你算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事。时间、地点、细节,随便。你要算对了,”
他顿了一下:“我直播吃键盘。你要算错了,你就跪着说自己是骗子,从此退网。敢不敢?”
弹幕“轰”一下炸了。
【敢不敢!敢不敢!】【战书已下!】【主播别接!这人贼会挖坑】
苏冉冉的手心一下子全是汗。她脸上还得撑着,喉咙发干。算什么?她哪会算?她就是靠问、靠捋、靠黄八爷扒信息:
“他身上有事儿。”柳七爷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,很稳,“观气。他气色浮着,眼底发青,右肩比左肩沉。别被他带着走,你就问一句。”
苏冉冉深吸一口气,开口了。
“我不用算那么大。”她说,“我就问你一件事。你上周,是不是去过一个地方,回来之后,就没再睡好过?”
连麦那头,静了。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弹幕的滚动都慢了半拍。
“……你监控我?”科学之光的声音变了调,但很快又绷回去,“少来这套!心理暗示谁不会?上周睡不好的人多了去了,我说睡不好你就顺着杆爬,经典冷读术。说点别人查不到的。”
“行。”柳七爷的声音又来了:“问他,睡不好的第七天,是不是梦见了花圈。”
苏冉冉张嘴之前犹豫了一下。这个太具体了,万一不是,她当场就得跪。
可柳七爷的语气没有一点动摇的意思。她一咬牙。
“那我再问一句。”她说,“你睡不着的第七个晚上,是不是梦见花圈了?”
连麦那头,传来一声很轻的、椅子挪动的响。
然后是很长一段沉默。
“……你查过我浏览记录?”科学之光的声音低下来了,低得不像刚才那个气势汹汹的人,“梦这种东西,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我没查你任何东西。”苏冉冉说。
她盯着供桌的方向,把柳七爷教的话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递:“我也不是要揭你的短。我就跟你说句实话,你去的那个地方,沾了东西回来。不是什么坏东西,就是那股子气没散。你身上带着土腥气,自己闻不见,我们这儿闻得见。睡不好是正常的,事过了就散了,你越琢磨越睡不好,越睡不好越琢磨,它就赖着不走了。”
科学之光没说话。
过了好几秒,他的声音出来了,干巴巴的:“……我是去了殡仪馆。上周三。我高中同学的葬礼。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,我爸妈都不知道我去了。”
他吸了口气:“然后从那天起,我确实没睡过一个整觉。第七天,我梦见,”
他停住了,没说下去。
“我不下咒,也不吓你。”苏冉冉说,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要化解,很简单,你去他墓前,跟他正经说说话,把你没说完的话说完。别带着愧回来,你是去送他的,不是去欠他的。”
连麦那头又静了几秒。
“……你这套,我暂时解释不了。”科学之光说,声音恢复了平稳,但明显硬撑着,“样本量为一,不排除巧合,不排除你团队人肉搜索,不排除冷读术概率命中。我下周还来。我准备第二轮的测试,比这个难十倍。”
“行,我等你。”
“还有,”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了一截,快得几乎听不清,“那个化解的办法……我试试。”
电话挂了。
弹幕已经彻底疯了。
【卧槽卧槽卧槽】【殡仪馆!!他真去殡仪馆了!!】【我起鸡皮疙瘩了】【他最后那句‘我试试’听到了吗!嘴硬心软哈哈哈哈】【键盘保住了】【等等,他下周还来?第二轮蹲了蹲了!】
在线人数从四千一冲到了八千九。苏冉冉看着那个数字,手还有点抖。
掐了直播,她一屁股坐在马扎上,缓了半天,才开口:“柳七爷,您刚怎么看出来的?万一他没梦见花圈呢?我差点当场社死。”
“他肩上驮着东西,气从鼻梁走到眉心,堵在那儿。”柳七爷的声音不紧不慢,“堵在眉心的气,多半是梦见过的。我没全准,我赌的。”
“……您也赌?!”
“八成把握的赌,叫稳。”柳七爷说,“剩下两成,是他自己的事。他真没梦见,你也只是问错一句话,天塌不了。做这行,胆子要有,但不能靠唬人。今天你要是顺着他编下去,编三个梦五个鬼,那才是砸招牌。你只给方向,没下断言——这个,做得对。”
供桌上,黄八爷已经激动得绕着香炉转了三圈了。
“八千九!丫头!八千九人在线!咱堂口开播以来最高!”它一个蹦跶跳上手机,扒着屏幕看,“还有那个科学之光,我记下了,物理系大三,说话爱带‘样本量’,这小子下次来,我提前把他扒个底朝天——”
“不许扒!”苏冉冉说,“人家是来讲理的,你扒人底细算什么。”
“我这是备课!”
灰八爷蹲在供桌角上,全程没吭声,这会儿才慢慢开口:“丫头,我没看数据,我就看那个小子。”它的小豆眼眯着,“他挂电话前那句‘我试试’,不是嘴硬。”
“嗯?”
“那是真怕了。”灰八爷说,“怕的人,下周还会来。来的就不光是嘴了。”
胡三小姐在门边照着镜子,慢悠悠补了一刀:“物理系的,较真。这种人要么不来,来了就缠上你一辈子。本小姐见过,山上有的是。”
苏冉冉收拾着直播架,心里把“下周”这两个字掂了又掂。
一周后的晚上,直播刚开五分钟,科学之光的连麦申请就跳了进来,掐着点来的。
苏冉冉点了同意。画面接进来,这次开了视频,科学之光坐在宿舍书桌前,白净,戴眼镜,身后书架摆满了书。他身侧还站着一个人,只露出半个肩膀,没入镜。
“苏师傅,我回来了。”科学之光推了推眼镜,“先说结论——你说得对。我去跟他说了话,那晚我睡了九个小时。”
弹幕刚要欢呼,他抬手压了压。
“但是,先别高兴。我这次来,是第二轮。”他侧过身,把身后那个人往镜头里带了带,“我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。这位是心理学系的师兄,专攻冷读术和巴纳姆效应。我出的题他都觉得太简单,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第二轮的题,他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