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物理超度前小三”那场直播的切片视频，第二天就被人剪出来挂上了热搜。半个多月过去，苏冉冉的粉丝从几万滚到了几十万，在线人数破十万的那天晚上，她的直播间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连麦大赏。
第一位连上麦的网友，视频一接通，开口就问：“苏老师，我家猫总是半夜盯着墙角叫，是不是有东西？”
镜头能看见她身后客厅的一角，一只橘猫正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睡觉，睡得嘴角流涎。
弹幕齐刷刷刷过一排“来了来了，猫问事环节”。
灰八爷蹲在支架旁边没吭声。黄八爷的气息倒是先一步凑了过来，那道声音带着笑，隔着只有苏冉冉能听见的频道说：“那是有别的猫，你家猫是嫉妒。”
“什么别的猫？”苏冉冉顺着问。
“墙角，”连麦的网友一愣，“您真看出来了？墙角有什么？”
“你别急，我说了你先去看。”苏冉冉说，“你家墙角，靠那一面，是不是放着什么东西？纸箱、旧柜子、或者堆着的杂物？”
“有个纸箱子，装旧书的……”
“你翻一下箱子背面，或者箱子跟墙的夹缝里，看有没有别的猫的痕迹。邻居家的、流浪的，闻过的、蹭过的，都算。”
网友举着手机走到墙角，把镜头怼过去，翻了两下，忽然“啊”了一声。
箱子背面，有几个蹭上去的灰白猫毛印子，还有一小片干掉的食物残渣。
“我家猫……是在跟墙角生闷气？”
“它半夜对着那儿叫，是闻见别的猫来过，在骂街呢。”苏冉冉说，“你家阳台是不是开着窗？”
“开着！为了让它透气！”
“以后留一条缝就行，别全开。另外那只猫来蹭饭蹭惯了，你把箱子挪走，它俩眼不见心不烦。”
弹幕笑成一片。“猫的醋也管啊？”“冉冉姐这业务范围也太广了。”“那只橘猫睡得真香，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全网围观。”
黄八爷在她耳边哼哼：“连这都来问，我隔着屏幕都闻见那只野猫的骚味了，还用算？”
第二位连麦的是个中年男人，一上来语气就十万火急：“苏老师！我家鱼缸的鱼，一个礼拜少了三条！我媳妇说家里进了不干净的东西，专门吃鱼！我们家现在晚上都不敢开鱼缸的灯！”
“你家有猫吗？”
“没有！我们家从来没养过猫！”
“邻居呢？楼上楼下的。”
“这……”男人卡壳了，“楼上养了两只，但门是关着的啊，它怎么……”
“你家窗户，鱼缸摆在哪儿？”苏冉冉问，“是不是靠近窗户？”
镜头一转，鱼缸果然靠着阳台旁边的窗，窗户开着一半。
“猫是会翻窗的。”苏冉冉说，“尤其是晚上。你先在鱼缸边上撒一层薄薄的面粉，或者铺一张白纸，明天早上看上面有没有爪印。有的话，把窗关严，给鱼缸加个盖。别先想着不干净的东西，鱼缸少鱼，十个里九个是猫干的。”
男人将信将疑地应了，第二天还真在粉丝群里发了张图，白纸上一层梅花爪印，清晰得能数出趾头。群里笑倒一片。
黄八爷这回得意了，絮絮叨叨：“我说什么来着？鱼肯定是被猫吃了，这还用算？那爪印的大小是只半大的狸花，走窗台上过来的，一步都没跳空。”
第三位连麦，问题升级了。
“苏老师，我新买的二手房，夜里老响。”这回是个年轻姑娘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“咚……咚咚，就后半夜，厨房方向。我一个人住，快吓死了，我妈说是前房主的东西没走干净……”
“响多久了？什么节奏？”
“大概……一个多月了。不是每天，隔两三天一次。咚，停一下，咚咚。”
“老房子？”苏冉冉问，“几几年的？”
“零几年的，说是房东重新装修过。”
“厨房重新动过没有？”
“动过！墙砖全换了新的！”
苏冉冉想了想：“你去厨房看看，水管是不是走的暗管，包在墙里或者柜子里那种。晚上响的时候，你摸一下水表走不走字。”
姑娘当场举着手机去摸水表。弹幕里一水儿的“深夜施工队集合”。三分钟后，姑娘的声音从画面外传回来，带着点不敢相信：“苏老师！水表……水表在动！可我什么都没用啊！”
“老房子，管子里有气。”苏冉冉说，“夜里楼上用水，管道里的气被顶来顶去，撞在你家暗管的弯头上，就是咚咚声。你找物业把主管道的放气阀放一下气，再不行让水工给你家管子加两个固定卡子，响声就没了。这不关前房主的事，人家房子卖了，人家没工夫回来敲你的墙。”
黄八爷在旁边已经笑出声了，笑得苏冉冉肩膀边的空气都在颤：“一晚上三个，猫、猫、水管。咱们这直播间改名叫《走近科学》得了。”
苏冉冉憋着笑，表情管理差点没绷住。柳七爷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一句：“别笑太狠，人设要崩。”
她咳了一声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才把嘴角压下去。
弹幕已经刷疯了：“主播别装了，我们看见你嘴角了。”“这直播间是我本季度最快乐的节目。”“猫醋、猫偷鱼、水管放气，三连！”“理科生看了都说解释得对。”有较真的观众真去查了管道放气的原理，回来刷“是真的，管道气阻就是这个动静”。
第四位连麦的是个嫂子，问题一出口，直播间瞬间安静了。
“苏老师……我想问，我老公总做梦喊前女友的名字，喊得可清楚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反常，“您给看看，是……是有什么说法吗？”
弹幕刷过一排“来正事了”。
灰八爷耳朵支棱起来，凑近了些。胡三小姐不知什么时候上了桌，蹲在苏冉冉手边，尾巴收得笔直。
苏冉冉沉默了两秒，没接那些玄的。
“嫂子，我不看梦，梦看不了。”她说，“但我问你几个事，你自己答。第一，他喊名字，是一年一两回，还是最近频率变高了？”
“……变高了。这个月我听见三回。”
“第二，除了做梦，他最近手机是不是不离身了？充电从床头挪到别处了？”
嫂子那头停了很久。久到弹幕开始刷“还在吗”。
“……是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发干，“上个月开始的。他还把朋友圈设了三天可见，以前从来不设。”
“第三，他前女友，最近是不是有消息？同学群、老家那边，结婚或者离婚之类的动静？”
那头又是一阵沉默，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气：“她上个月离婚了……在群里发的。”
苏冉冉没说破，只是说：“嫂子，梦不由我看。但一个人梦里反复念的名字，配得上他白天的这些小动作，你自己心里已经有数了。接下来该怎么办，是跟他谈，还是先查清楚，你自己选。我不劝分也不劝和，我只告诉你一件事，装睡的人叫不醒，可你没在装睡，你比谁都清醒。”
嫂子在麦那头安静了很久，说了声“谢谢苏老师”，自己挂了。
这一段之后，直播间没一个人发笑的弹幕。过了半分钟，有人发了句“苏老师刚才那段我截图了，发给我闺蜜”，底下跟着几百个“+1”。
灰八爷这时候凑到她耳边，压低声音：“这单怎么收？问一送一，加钱！”
话没说完，胡三小姐的尾巴一甩，直接把它从桌上踹了下去。灰八爷“哎哟”一声摔在沙发垫上，滚了半圈才爬起来，忿忿地扒着桌腿：“踹我干什么！我说错了吗！堂口是要吃饭的！”
苏冉冉低头憋笑，弹幕还问她笑什么，她说想起个好玩的事，糊弄过去了。
一晚上连麦排到了凌晨。还有人问“办公室绿萝老死是不是风水不好”（答案是工位底下是空调出风口），有人问“我妈总说首饰盒自己响”（最后发现是抽屉里一只旧八音盒定时上弦没走完）。
下播的时候，在线人数停在十一万三。
苏冉冉瘫在椅子上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，点开后台结算页面。她原本只想扫一眼，扫完之后整个人在椅子上坐直了。
连麦费、礼物、打赏，三项加起来的数字，抵她当年在公司上班半年多的工资。
灰八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到了屏幕前，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，伸出爪子比划：“这一晚……够买多少小鱼干？”
“够你吃到下辈子。”苏冉冉说。
黄八爷的声音里透着难得的正经：“钱是好东西，可你看这数儿涨得这么快，盯上你的人，也不会少。明天什么人上门，什么信递进来，你可都得留个心眼。”
苏冉冉嗯了一声，顺手关了后台页面，弯腰把掉在地上的支架线捡起来重新理好。
线刚插稳，手机震了一下。一条系统通知，措辞公事公办：
【您收到一条平台转交的用户投诉，请于三个工作日内登录创作者后台查看并作出回应。】
她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两秒，屏幕暗了下去。
灰八爷跳上桌，也盯着那块黑掉的屏幕。
“投诉？”它问，“咱们今晚除了踹你下桌，什么亏心事都没干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