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爆料帖，第二天就上了同城热搜。
帖子越滚越大。先是几个营销号转，标题一家比一家狠，“百万播放的‘线下验货’，被扒是剧本”“起底民俗主播苏冉冉：无师承、无资质、团队包装”。点进去，内容东拼西凑，把跳闸那晚的切片、广场卡壳那一帧、还有半年前黑粉群的老谣言全烩在了一起。评论区吵翻了天，有人替她说话，但更多人已经开始刷“取关了”“再也不信主播了”。
第三天晚上，正主下场了。
苏冉冉正开着直播，讲“供奉的讲究”，弹幕忽然齐刷刷刷起同一句话：
“连师傅都出来说话了，主播你敢回应吗？”
一个新号连刷了三条，每条后面都挂着四个字的认证说明，“正统出马”。ID叫“清风堂·关师傅”。
“一个野路子，也配在这行吃饭？”
“三天后，当着全网的面，比一场。”
直播间人数五分钟内从八千涨到三万。运营那边连着给她弹了三条后台消息，她都没理。
她盯着那三条弹幕，念了一遍那个名字：“清风堂，关师傅。”
弹幕立刻有人科普：“关师傅是咱们本地的老出马！干了三十年！马家圈子的！”“人家是正经有师承的，跟这种半路出家能一样吗？”
“关师傅。”苏冉冉对着镜头开口了，“您要真在我直播间里，咱们把话说清楚。第一，我挂的牌子是民俗直播，从来没自称出马仙。第二，您要觉得我哪儿坏了规矩，指出来，我当场认。第三，”
“第三，你根本不配。”新号又发了一条，“出马仙讲传承。你师父是谁？”
“我没师父。”苏冉冉说，“我奶奶给我留了堂单，我自己学，行不行？”
“你奶奶？”对方的回复来得飞快，“西街苏家那个？她那堂口，当年就是自己瞎揭的单子，没立过口碑，没敬过香火。她走了连个正经传法的都没有，留个孙女接着瞎混。你们苏家这一脉，两代野路子。”
堂屋里，灰八爷的毛“唰”地全炸了。
“他再说一遍苏家两代？！”它从沙发上蹿起来，“让我咬他就完了！咬完挂他堂口门口去！”
黄八爷的气息也顶到了门边上，声音发沉：“这姓关的，三十年的老人，嘴上这么不留德，我这就去会会他，”
“都站住。”苏冉冉一只手按着桌面，头也没回，“仙家规矩第一条，忘了？”
“这不一样！他骂的是你奶奶！”灰八爷急得原地转圈，“规矩说不能私自出手，咱们全堂商量好了再咬，行不行？”
“商量好了也不能咬。”苏冉冉盯着直播画面，弹幕还在滚，她的声音压得很稳，“他就是要咱们乱。咱们一动粗，明天热搜就不是‘打假’了，是‘实锤邪祟’。他等的就是这个。”
胡三小姐蹲在镜头外，尾巴慢慢地扫。她昨晚那句“别拦着我”，此刻自己收了回去：“丫头说得对。这一场，得用人的法子打。”
下播以后，堂口连夜议这一战。
灰八爷还憋着火：“避什么？应战！正面刚！”
“应是要应的。”柳七爷的气息绕着供桌转了一圈，慢悠悠地开了口，“关某这个人，我去打听过了。清风堂，三十年，本地马家圈子里排得上号。他这回下场，不全是为自己，你们记不记得，跳闸那晚，东南角埋东西的人，字条上的笔路是马家圈子的。关某的清风堂，就挂在这个圈子的边上。”
“他跟那伙人是一路的？”苏冉冉问。
“不一定是一路，但被同一根线牵着。”柳七爷说，“你赵家那单、拒封口费、线下验货，三件事连起来，你的名声起了头，压的正是这帮人的饭碗。他们清你，不是你做错了什么，是你做得太对了。这个关某，多半是被人推出来打头阵的，他自己也赌着一口气：一个没师承的小丫头，抢了三十年的地盘。”
“那就更要应。”苏冉冉说，“避了这一战，往后这行里，见我一个绕着走，见一个踩一脚。”
“应。但要记住一条。”柳七爷的声音沉下来，“这一战，赢在规矩，输也在规矩。他要的场面，是斗法斗狠，是他比你狠、比你邪，你就输了。你要的场面，是比本事，办真事，救人。谁办的活儿干净、谁的委托人真说好，谁赢。全程留证，一步不越界。他要是憋着阴招，规矩越干净，他越没处下脚。”
第二天，苏冉冉在直播间接了战书，当着两万人的面，把规则定了：
“关师傅，比可以。不动手，不斗法，不比谁嗓门大。各接一单真实求助，三天办完，全程公开。单子由第三方网友提供，双方各抽一个，抽完亮出来，谁也换不了。办完之后，委托人上直播说结果，网友评理。您敢不敢？”
对面隔了半小时才回，就一个字：“可。”
当天晚上，抽单的直播间挤进来十几万人。委托信息是从一个公开征集帖里筛的，筛帖的是本地一个生活资讯号，两边都认的中立方。二十个真实求助，编号打乱，双方各点一个号。
关师傅那边点中的，是一户丢了孩子的普通人家，找孩子。
苏冉冉这边点中的，是一对开早餐店的小夫妻，家里老太太走了以后，店里连着出怪事，锅半夜自己响，老主顾接连不再登门，两口子撑不下去了，想知道“到底怎么回事，还能不能开下去”。
单子一亮，弹幕炸了。
“关师傅那单是找人，难度高啊。”
“苏冉冉这单听着玄乎，锅半夜自己响，这不撞她枪口上了？”
“别急着吹，等着看呗。”
下播后，堂口碰头。黄八爷扒着那对小夫妻的地址看：“这单不远，城西。锅半夜自己响……丫头，我今晚就想去。”
“明早一起去。”苏冉冉把地址抄下来，抬眼看了看这一堂口的“人”，个个摩拳擦掌，连刚回来一天的三小姐都把尾巴立着。
“都记住七爷的话。”她说，“比本事，不比狠。三天，两场直播，一步一个脚印。咱们这回不是替我一个人的名声打，是替这个堂口往后的路打。”
胡三小姐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回头丢下一句：
“明天我跟车。这回，你不用请，我自己去镇场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