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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清洁工的眼泪

别惹我家仙家都是戏精 阳光小猪 3045字 2026-10-08 11:46:15

王秀兰约的是下午三点,老屋这边。

人比约的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。苏冉冉开门的时候,王秀兰站在门口,橘色的保洁工装都没来得及换,头发用一根黑皮筋扎在脑后,手里除了一个旧布包,还攥着一张揉皱又抚平过的纸。

“苏老师……”她一开口就往里迈,进门没站稳,膝盖往下一弯。苏冉冉眼疾手快,一把把她架住了。

“阿姨,我们这儿不兴这个。”苏冉冉把人往沙发上按,“坐,喝水。”

王秀兰坐下以后,两只手还是不知道往哪儿放,最后把那张纸递了过来,声音抖得不成样:

“姑娘,我不求伸冤,我就想把我儿子的救命钱,要回来。”

那是一张工资条,打了三张,用回形针别在一起。苏冉冉一页一页看。基础工资两千八,扣款项一栏里,每一张都躺着一个刺眼的数字:一千。连着三个月。

“扣的钱加起来,三万一?”她问。

“三千,三个月是九千。”王秀兰搓着手,又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翻开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,“另外还有去年‘借支’抵的,还有绩效不算我的,零零总总,我记着账的,一笔一笔都对得上,三万一。我们那种公司,领班岗的账,都走这些名目。”

“扣的名目呢?”

“‘顶撞领导’。”王秀兰说到这四个字,嘴唇抿了一下,“姑娘,我在宏远大厦扫了八年地,做了六年领班。哪层楼哪个角落的摄像头是坏的,哪个老总的垃圾桶不能动,我全门儿清。八年,我没跟任何人红过一次脸。他们说‘顶撞领导’,就顶撞了。”

胡三小姐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,蹲到王秀兰腿边,尾巴轻轻搭上她的手背。王秀兰愣了一下,手底下意识地摸了摸那身赤红的毛,摸着摸着,肩膀松了一些。

“阿姨,您从头说。”苏冉冉给她续了水,“怎么就‘顶撞’了。”

王秀兰捧着杯子,说得很慢,有些地方要停下来理半天。

事情出在两个多月前的一个晚上。她值夜班收尾,三十六层刘总的办公室灯还亮着,按规定,亮灯的高管办公室她们只做外围,不进门。那晚她收拾外围的茶水间,听里头没动静,想着去问问要不要换垃圾袋,门虚掩着,她就敲了两下,推了个缝。

“刘总在烧东西。”她的声音低下去,“不是烧纸,是文件。一箱一箱的,铁皮桶就在办公室中间摆着,烧得满屋子烟。他站在桶边上打电话,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把电话捂了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他说,‘小王啊,这么晚了,辛苦。你先回吧,这儿不用收拾了。’”王秀兰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些,“我应了一声就退出来了。我想着,人家烧东西,兴许是清旧文件,人家的事,我一个扫地的,懂什么。第二天我也没跟任何人说。”

“可三天以后,处罚就下来了。保安队长找我谈话,说我那晚‘未经允许闯入领导办公室,顶撞领导’,让我签字。我不签,他说不签就按规章制度办,直接开除,一分补偿没有。我……我签了。姑娘,我儿子等不起开除。签了字,扣钱,扣钱总还有个工作。”

“您儿子……”

“尿毒症,两年了。等肾源,等配型,也等钱。”王秀兰从布包最里层又摸出一张折了又折的纸,医院的诊断书和缴费单,“配型上个月配上了,我妹妹家的孩子,肯的。手术费加后续,医院说还差三万出头。我这些年攒了些,就指着这三个月的工资补上,结果工资成了这样。劳动仲裁我也去问过了,人家说得走程序,几个月起。肾源不等人,配上了,三个月内不做,就作废,还得重新等。”

她说到这儿,眼圈红了,可眼泪没下来,被她生生憋了回去。这个女人整场说到自己,语气都是平的,唯独说到儿子配型那一段,声音抖得最厉害。

“还有一桩事,我不敢跟警察说,也没人可说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我退出来那会儿,刘总电话还没挂严实,我听见半句。他说,‘陈会计那边已经干净了。’”

苏冉冉记笔记的笔尖,停在了纸上。

陈会计。烧文件。阴阳账。堂口昨晚刚捋出来的三条线,此刻在王秀兰这间老屋里,拧成了一股。

她不动声色地把这半句记完,抬眼时语气照旧:“阿姨,烧文件那晚,具体日子您记得吗?”

“记得。我儿子的复查日是每月十号,那晚是十号夜里,我下了夜班还赶去医院送了东西。”王秀兰说得很笃定。

苏冉冉在心里对了一下日子。陈志国的死亡日期,是那之后的第五天。

“烧的东西,是文件没错?什么模样?”

“牛皮纸的档案袋,一沓一沓装好的,还有几本硬壳的册子。他烧得急,有一本没烧透,他用棍子捅进去又烧的。”王秀兰回忆着,“册子是蓝皮的。我不识那些东西,可我认得,那是账本的样子。他办公室保险柜里就放着那么两三本,以前做卫生我见过封皮。”

“阿姨,还有一个事。”苏冉冉把话放轻了,“您电话里说,看见走廊里有‘东西’,三回。您跟我说说,看见的是什么?”

王秀兰的手在膝盖上绞着。

“第一回是陈会计走后没几天。夜里我做收尾,三十六层的走廊……走廊头上,站了个人影。我当是谁加班,喊了一声,那影子不动。走近了,没有。什么都没有。可我那会儿,后脖颈子凉了一路。”她说一段,停一段,“第二回、第三回,都在电梯口。电梯门开了,里头空的,可门开着不走,就那么开着等。我们大厦的电梯,从来没有那么等过人的。”

供桌那边,柳七爷的气息绕了过来,声音落进苏冉冉耳朵里:“她说的是实情,不是臆的。那栋楼的气,比卷宗照片里还沉。去可以,别硬来。”

“阿姨,我说两条。”苏冉冉把本子合上,正对着王秀兰说,“第一条,您儿子的病要紧,钱的事,包我身上。三万一千块,我从接单的角度给您办,不是借您,是您本来就该得的,一分不少地拿回来。第二条,您得答应我,从今天起,别再单独靠近那间办公室,夜班能换白班就换。不是为了别的,那栋楼最近不干净,您撞见过一回烧文件,人家心里有您这笔账。”

王秀兰怔怔地看着她,半天,眼泪这回下来了,掉得很快,她自己都不知道似的,抬手用袖子去擦。

“姑娘,我听人说你们这个……要不少钱。我,我手上现在真的拿不出……”

“收费标准咱们最后谈,谈不到您头上。”苏冉冉把纸巾盒推过去,“还有丑话说前头:我不帮您报复谁。刘德彪也好,公司也好,我不动他们一根汗毛,那是警察的事。我只帮您把该拿的拿回来,顺便,看看那栋楼里的因果。”

“该拿的拿回来……”王秀兰念着这句话,眼泪又涌上来一茬,“姑娘,你说句实话,我一个扫地的,能行吗?劳动仲裁那边的人都劝我认了,说我证据没有,签字是自己签的,打不赢的。”

“签字是签了,可账不是那么算的。”苏冉冉说,“扣‘顶撞领导’得有事实。那天晚上的监控、谈话记录、您六年八年的考勤,路子有的是。再说了,公司扣着一个病人家属的救命钱,这事本身,见光就够他们喝一壶。您就记着一句话:扫地的命,也是命。谁告诉您扫地的不配?”

“是我儿子说的。”王秀兰擦着眼睛,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他说,妈,扫地的怎么了,我妈扫的地最干净。”

沙发旁边,一直没吭声的灰八爷从王秀兰腿边跳上茶几,前爪按在她那三张工资条上,扭头冲苏冉冉,一字一顿:

“克扣病人的救命钱?这笔账记我本子上了。利息按天算。”

王秀兰看不见它,只看见自己的工资条边上不知什么时候蹲了一只灰猫,正冲自己龇着小牙。她愣愣地伸手,想摸又不敢。

“我们家的,编外员工。”苏冉冉把猫捞到自己腿上,顺势岔开,“它也看不过去。”

“猫都看不过去……”王秀兰自言自语了一句,忽然像是松了什么,肩膀垮下来,靠在沙发上,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
后头的事,两个人一条一条捋:复查日期、工资条原件、处罚单、医院缴费单,苏冉冉全数收进一个文件袋,又让王秀兰把妹妹那边的配型材料备好。临走,苏冉冉送她到巷口打车。

车来了,王秀兰上车前又抓住苏冉冉的手,攥了两下,什么话也没说成,就上去了。

回屋,堂口围拢开会。黄八爷搓着爪子,绕工资条的复印件转了三圈:“一鱼两吃啊丫头。这单一头是钱,一头是案。王秀兰亲眼看见烧文件,日子对得上陈志国死前五天;一句‘陈会计那边已经干净了’,这是刘德彪跟电话那头的人交底。这份证词递到郑队手里,够立案重查了。这单必须加钱。”

“加钱是堂口的规矩,人那边一分别多拿。”苏冉冉点着桌面,“都听好分工。黄八爷,走仲裁和舆论的路子,您门路广,把宏远这套‘名目扣款’的做法给我扒出实底,别家公司有没有同样的受害者。灰八爷,跟我进大厦,您那鼻子得用上。三姐镇场。七爷坐镇老屋。”

“我呢我呢我呢?”灰八爷跳起来。

“你就是跟我进大厦的那个。”苏冉冉说,“王阿姨刚才说了,她按我的嘱咐申请换白班,夜班岗位这几天正空着一个,保洁是外包公司招人,不查祖孙三代。我托王阿姨递了话,明天我去顶那个夜班的缺,灰八爷装作我的猫,跟我一道上楼。”

“你亲自去?”黄八爷的爪子停在半空,“丫头,你那张脸,直播打擂的时候一百二十万人看过,宏远上上下下能没人认得?”

“所以我今天下午已经去把头发剪短染黑了,明天素颜上工,戴上口罩和帽子,报名的名字也是假的。”苏冉冉说,“大厦里几百号人,保洁部流动又大,谁天天盯着一个夜班扫地的新人看?一百二十万观众记住的是‘民俗主播苏冉冉’,不是一个戴口罩扫地的中年临时工。倒是直播探访那条线,我一并走着,明面上大大方方约拍摄,暗地里人早就在里头了,两不耽误。”

“中年新人,干活毛手毛脚,工钱还倒贴。”胡三小姐慢悠悠地补了一句,“本堂口成立以来,最赔的一笔买卖。”

“赔不赔,月底见分晓。”苏冉冉把文件袋码好,敲了敲供桌,“都早点歇。明天,我上岗。”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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