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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章 老照片上的名字

别惹我家仙家都是戏精 阳光小猪 2672字 2026-10-08 11:46:15

上午十点,市档案室二楼,地方志库房。

管档案的还是那位老民警,见了苏冉冉,先把规矩重了一遍:“看可以,抄要登记。”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这回的量不小,郑队打过招呼了,随便看。”

拆迁档案一共四大盒,牛皮纸盒盖上的封条是二十多年前贴的,撕开的时候带起一蓬灰。秦砚戴着手套,一页一页往外拿,苏冉冉在旁边登记编目。立项批文、规划图、评估委托书、动迁户名录,一样一样过。

“民俗户名录。”苏冉冉抽出一张折成四折的表格,展开,“秦砚,你看这个。当年老街的住户分类里,有一栏叫‘民俗经营户’,一共登记了四家。堂口、香烛铺、看事的,都在这一栏。”

秦砚凑过来看。表格是手写复写的,字迹褪了色,可还能认。四行名字,一家的户主、门牌、营生,填得整整齐齐。

槐安街三号,苏,堂口。

槐安街十一号,白,香烛铺。

槐安街三十七号,于,斋饭灶。

槐安街四十九号,胡,纸扎铺。

“胡。”苏冉冉的手指在这一行上停了停。

“重姓而已,城西这条街上姓胡的不止一家。”秦砚说,“先往下看。”

动迁记录里,这四家的名字又出现了一次。苏家,补偿空白。于家,涉事搬离。胡家,正常迁往城南安置。唯独白家那一栏,动迁去向那格,是空的。不是没填,是被人用钢笔划掉了,划得很重,把纸都划出了一道印子。

秦砚盯着那道划痕看了一会儿。

“档案里,‘没记录’和‘被划掉’是两回事。”他说,“没记录是当年漏了。划掉是有人专门处理过。白家这一户,不是查不到,是有人不想让后人查到。”

他继续往盒子底下翻。翻到最底下,一个牛皮纸信封夹在两册规划图中间,没编目,没登记。信封里滑出来一张照片。

泛黄的黑白合影,边角卷了。四个女人并排站在一座门楼前,门楣上挂着幌子,字迹太小看不清。四个女人岁数差着,最右边的是个矮胖的老太太,最左边的一个,看着也就二十出头。

秦砚的目光落在了最左边那个人身上,落定,就不动了。

苏冉冉也看见了。她没说话,伸手把照片拿过来,凑到灯下。

是最左边的女人。梳着那个年代的两条辫子,袄罩着棉裤,站在四个人最边上,手在身前交叠着,笑得眉眼弯弯,露出一点牙。

她认得这张脸。老屋相框里那张黑白单人照,跟这个笑,是一个人的。

“这是我奶奶。”她说,声音比平时低,“她年轻的时候。”

照片翻过来。背面一行毛笔字,墨都洇进纸里了:

辛酉年老街堂口,苏、白、于、胡四家。

“辛酉年。”秦砚算了一下,“一九八一年。照片上四个人,就是名录那四家的当家人。苏、于、胡都对上号了。剩下这个——”

他指着照片中间偏右的一个女人。那个女人不笑,一只手扶着门框,站得离其他三人隔了半步。

“白家。”

照片是拿回老屋看的。

苏冉冉把它供在供桌上,四仙家围着。灰八爷扒着桌沿看了半天,第一个发言:“奶奶年轻时候挺俊啊。就是站得靠边儿,跟另外仨不熟似的。”

“你懂什么,靠边站是让着长辈。”黄八爷在线上说,“丫头,四家的当家人合的影,这关系浅不了。你奶奶跟于家认识,稳了。白家划掉那笔账,八成也在这四家里头。”

胡三小姐一直没说话。

它蹲在椅背上,从照片摆上桌就没动过。看到第三分钟的时候,它伸出一根爪尖,虚虚地点在照片的门楼上,就停在那儿,停了足有两秒。

“这个门楼……”它说,声音很轻,“我见过。”

屋里静了。灰八爷转过头:“你见过?哪儿?”

胡三小姐把爪子收回来,蜷回椅背,尾巴绕住身子,摆出它平时要睡觉的姿势。可眼睛没闭。

“记不清了。”它说,“年代太久。见了面也许认得。”

“你五百年道行。”灰八爷掰着爪子算,“这照片是一九八一年。你五百年前见过的门楼,能是这一个?”

“门楼会翻修,木头换了三茬,地方还是那个地方。”胡三小姐的耳朵压了压,“我说了,记不清。别问了。”

苏冉冉看了它一眼,没追问。她把照片翻过来又翻回去,最后目光落在“白”字上。

“白家。”她说,“七爷,行里姓白的堂口,您有印象吗?”

堂单后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香烛铺,不是堂口。”柳七爷说,“可名录上它跟堂口并排登记,说明当年它是给堂口供货的,行里的关系户。丫头,四家凑一张合影,供香火的、办斋饭的、扎纸的、看事的,这是老街一条龙。这样的搭伙,一处地方出一档子事,四家谁也脱不开。我翻老账这几天,翻到的头一件东西,正好是这个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三十年前,东北用封堂灰老配方的,我说不超过五家。”老爷子慢悠悠地说,“我数了三天,数全了。苏家,是一个。剩下四家,有两家断了香火,掌堂的故去,堂口散了。有一家南迁,三十年没回过东北。最后一家,”

柳七爷停了停。

“最后一家,当年不在城里,在城西乡下,姓什么,我这辈分够不着,得问更老的。丫头,我把话放这儿,五家里,你奶奶那家排第几,我不说。你自己去查,查出来的,才是你的。”

下午三点,市局三楼。

郑重的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。郑重,秦砚,苏冉冉。桌上摆着两本红皮册子。

“先说案子。”郑重端着茶缸,“案子从今天起,升级,专案代号2311。你们俩的名分,今天一起落。”

他把两本册子推过来。一本是顾问聘书,苏冉冉翻开,姓名、聘期、权限范围,一样一样印得清楚,末尾盖着市局的章。另一本是秦砚的,内容不一样,性质一样,专案组法医顾问兼联络人。

“聘书上写的是顾问。”郑重说,“但在专案组里,你就是并肩的人。这话我只说这一回,往后开会,该吵吵,该顶顶,我不偏心。”

苏冉冉合上聘书:“郑队,我领这个名分,也领规矩。案卷里我的每一份推论,落款担责。”

“就要你这句话。”郑重喝了口茶,“老康那边我打过招呼了,他没说什么,就问了一句,‘她那段直播我看了’。丫头,这话从他嘴里出来,比夸你强。”

从市局出来,走廊上,秦砚把一页复印件递给她。

“白家,我下午让人加急查的。二十三年前举家迁走,迁走之后,户籍、社保、医疗、教育,所有记录,全部断在同一周。”他说,“一个五口之家,二十三年,一条新记录都没有。要么全死了,可全死了该有销户和死亡登记,没有。要么,”

“要么就是活着,活在一个不上任何系统的地方。”苏冉冉把复印件折起来,“查无此人。秦砚,这比查到人还瘆人。”

“所以两头都得抓。”秦砚说,“于家好查,于奶奶还在世,就在城西。白家这条线,我挂在专案组名下慢慢挖。你那边——”

“我那边,明天去见于奶奶之前,先补一课。”苏冉冉说,“我奶奶的记事本,我又翻了一遍。‘白’这个字,前前后后出现过四次。‘白纸两刀,赊’。‘白事,回避三日’。还有两条,就写着‘白家’两个字,后头什么都没有。”

“你怀疑什么?”

“我还没敢怀疑。”她说,“我奶奶记账,一是一二是二,唯独‘白家’那两条,只有头,没有尾。要么是没来得及写,要么,是不想写。”

当晚,老屋。

苏冉冉把新领的聘书在供桌上摆正,上了三炷香。四仙家难得都在,连黄八爷的线上都安静着。

“从明天起,两头走。”苏冉冉说,“我见于奶奶,把三十七号院那顿席问清楚。秦砚挖白家。七爷继续翻老账。黄八爷盯住城南那家空壳会销公司,看它还动不动。”

“动呢?”黄八爷问。

“动,就说明第五个名字已经圈好了。”苏冉冉把香插进炉里,“我们跟它抢时间。”

安排完了,她回屋。刚躺下没多久,院门被敲响了。

这个点的敲门,缓,一下一下,不急。灰八爷的耳朵先动了:“丫头,一个老太太。拎着东西。”

苏冉冉披衣起身,开了门。门外灯下站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胳膊上挎着个篮子,篮子上盖着布,布底下是鸡蛋挨着鸡蛋的动静。

老太太她认得,是街口开小卖部的王婶,奶奶在世时来往最近的老街坊。

“王婶?这个点——”

“我等你灯亮呢。”王婶把篮子往她手里塞,“白天你门口蹲着拍照的人多,我瞅了一礼拜了。这会儿没人,我才来的。”

苏冉冉接过篮子,把人往院里让。王婶跨过门槛,先看了眼堂屋的方向,又看回她,两只手在衣襟上蹭了蹭。

“丫头,”她开了口,嗓门压得低,“你上电视,上热搜,我都看了。她们骂你的那些,我一个字不信。”

“王婶,”

“你别急着说话。”王婶摆摆手,“我今儿来,就为一件事。你奶奶当年在老街的事,我这老婆子,可算能讲了。她不让讲的时候,我不敢讲。现在,”老太太抬起眼,看着堂屋那盏长明灯,“现在她人不在了,你又被逼到这一步了,我再揣着,就对不起她给我看的那些病。”

她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。

“丫头,坐稳了。你奶奶跟三十七号于家的事,还有那个白家,我得从一九八一年,那张合影讲起。”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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